“粮仓防潮做得再好,自然损耗也不会超过一成。”林砚从布包里掏出自己的账册,“清河县同年收成七千石,耗粮一百二十石,其中霉变三十五石,运输损耗四十八石,登记在案的‘小吏借用’三十七石,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云溪县这两百一十石,没写清去向。”
顾衍没接话,又递过嘉庆十六年的账册。林砚发现这年云溪县的耗粮突然降到一百一十石,而清河县反而涨到一百五十石。“这年清河县多雨,粮仓漏了三处,霉变损耗多了六十石,我在备注里写了修补日期。”他指着页脚的小字,“云溪县这年收成降了,耗粮却跌了近半,除非他们换了神仙管粮仓。”
接连看了三本,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总册像是随便凑数的,各州县的损耗忽高忽低,有的年份甚至出现“耗粮超过收成”的荒唐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十年总耗粮加起来竟有四万一千石,而全府十年总收成不过三十万石,平均损耗率超过一成三——这比清河县的平均损耗率高出近一倍。
“看出什么了?”顾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汽氤氲了他的脸。
“回大人,这些账是糊涂账。”林砚把十本账册按年份排开,“各州县报上来的数字没个准谱,有的故意把损耗写高,有的忽高忽低,总册只是简单相加,根本没核过。”他指着嘉庆十八年的册子,“这年全州大旱,收成比往年少三成,耗粮却只降了一成,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顾衍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突然问:“你要多久能把这些账理清楚?”
林砚望着那十本账册,又想起周明远临别时的话——“敢把红笔戳在纸页上”。他深吸一口气:“半月。”
“半月?”顾衍挑眉,“前两年我让三个老吏核,三个月都没理出个头绪。”
“他们是按总册核总册,我要按州县核。”林砚从怀里摸出算盘,“把每个州县十年的耗粮、收成、存粮分开算,再对比自然损耗的常理,哪年高了,高在哪,一笔一笔标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还得要各州县的原始账册,总册里的数字靠不住。”
顾衍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喊来书吏:“把各州县十年的粮秣原始账册都调出来,给林小吏腾间偏院。”他又转向林砚,语气松了些,“偏院有灶,你自己开火。府衙的饭堂……油水大,不清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砚跟着书吏穿过月亮门,偏院果然清净,只有一间正房带个小厨房,窗台上摆着盆冻得蔫了的兰草。书吏搬来十几个木箱,哐当一声卸在地上:“这就是你要的原始账册,弄丢一本,你这身骨头不够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