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量地的尺子。”林砚指着尺子旁的小字,“一尺等于两步,量完地数步数,除以二就知道多少尺了。”他忽然被人拽了拽衣角,低头见是王二婶,她手里的册子上沾着点鸡蛋黄,“林文书,这‘借还’栏,能记东家借我的镰刀不?”
林砚从怀里掏出支炭笔,在“借还”栏画了把弯弯的镰刀:“这样画下来,谁借了啥,啥时候还,一看就明白。”
王二婶拍着大腿笑,怀里的娃也不哭了,小手抓着册子上的镰刀画,墨团蹭得满脸都是。林墨看着这情景,转身往灶房走:“我烧点热水,天冷,喝口热的。”
灶房里,李老汉正蹲在灶台边,帮着添柴。他的拐杖靠在门框上,杖头的铁皮映着跳动的火光。“林先生,这识字班能办多久?”他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柴,火星溅到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我那孙儿明年要去镇上读书,我想先学会写他的名字。”
“办到过小年。”林墨往锅里添水,水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到时候教大家写春联。”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春燕的声音,她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十几个麦饼:“林石哥让我送饼来!”她身上还穿着染坊的靛蓝围裙,围裙兜里露出半截算盘,“他说算账费脑子,得垫垫肚子。”
张老五第一个抢过饼,掰了半块塞进嘴里,饼渣掉在胡子上:“这饼有股甜丝丝的味,是加了啥?”
“用染坊剩下的糖渣和的面。”春燕笑着把饼分给众人,“林石哥说,别浪费。”她走到林砚身边,见他正教二丫写“纱”字,便从围裙兜里掏出算盘,往桌上一放,“算不清的数,用这个,比掰手指头强。”
二丫的娘凑过来看,见算盘上的珠子花花绿绿——那是春燕用染坊剩下的颜料涂的,红色代表“五”,蓝色代表“一”。“这珠子咋还带颜色?”
“红的是五,蓝的是一,加起来就是六。”春燕拨了颗红珠颗蓝珠,“你看,像不像六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