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点头:“李大户管着南乡五个村,都这么收。说是帮县衙催税,其实……”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腰都直不起,“其实是把减税的三成吞了,又加了两成当好处费……”
正说着,里正带着两个差役来了。他穿着崭新的青布衫,手里摇着折扇,看见林砚,脸上堆起笑:“林文书怎么有空来张家庄?”
林砚把租契和小本往他面前一亮:“里正可知李大户重复征税?”
里正的笑容僵在脸上,折扇“啪”地合拢:“林文书说笑了,李大户是替县衙分忧,哪来的重复征税?”他指着告示上的朱印,“朝廷减免三成,李大户体恤佃农,把剩下的七成分作地租和税银,这是惯例!”
“惯例?”林砚冷笑,“按朝廷律例,税银该由县衙直接征收,何时轮到乡绅代收?”他翻开《赋役全书》,手指划过“严禁乡绅代征赋税”的条文,“你可知这是违法?”
里正的脸涨得通红,却还硬撑着:“林文书新来的不懂,南乡地广人稀,历来都是乡绅协助收税,周县丞也默许的!”
林砚不再争辩,只是在小本上重重写下“里正包庇李大户,称代收税银为惯例”,旁边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他知道,这不是张家庄一个村的事,而是整个南乡的毒瘤。
回县衙的路上,牛车碾过被晒化的柏油,发出黏腻的声响。孙福看着林砚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劝道:“林书吏,这水太深,咱粮秣房管不了……”
“管不了也要管。”林砚攥着小本,指甲在封皮上掐出了月牙形的凹痕,“朝廷的税银被乡绅吞了,佃农被逼得卖儿卖女,这账,总得有人记!”
当晚,林砚在粮秣房加班,把南乡五村的粮账重新核对了一遍。张家庄应缴粮三十石,实缴二十石,差额十石;李家庄应缴五十石,实缴三十石,差额二十石……这些差额,都被记在“杂支”栏里,成了乡绅们的分润。
“林文书还在忙?”周县丞端着茶进来,茶汤里浮着两片蔫了的茶叶,“听说你今天去张家庄了?”
林砚点头,把南乡的粮账推过去:“周大人,南乡五村的税银被李大户私吞了三成,还加收两成好处费,这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