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们看着那缕银丝,心里都活泛起来。村里的日子本就紧巴,河坝冲了田地,秋收更是没指望,要是这野茧子真能抽出好丝,换些铜钱补贴家用,也是条活路。
小砚,你这法子能教我们不?张婶搓着手问,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能。林砚往锅里又添了些茧子,大家分分工,年轻媳妇力气大,负责煮茧抽丝;大娘们眼神好,把抽好的丝搓成线;咱们凑钱买些染料,染出各色的丝线,织成布拿到镇上去卖,赚了钱大伙分。
好!就这么办!妇人们立刻应和起来,连苏晚娘都站起身,拍了拍围裙:我年轻时织过布,搓线的活交给我!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一早,苏晚家的院子就挤满了人。大铁锅支在院里,柴火垛得像小山,妇人们挎着竹篮,里面装满了从桑林摘的野蚕茧,连平时不爱出门的李奶奶都来了,手里攥着个装茧子的布包,颤巍巍地说:我眼神还行,能帮着捡捡碎茧。
林砚教大家掌握火候,水不能太烫,否则丝会脆;也不能太凉,不然胶质化不开。他还找来几块光滑的竹板,让抽丝的妇人把丝绕在板上,这样既能理直丝头,又能方便计数。
苏晚学得最认真,她手指巧,抽出来的丝又匀又长,绕在竹板上像缠了圈月光。林砚看着她低头抽丝的样子,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忽然觉得,这桑林里的银丝,竟不如她指尖的光好看。
可这热闹劲儿没持续几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妇人们正坐在院里抽丝,忽然听见院外传来吵嚷声。张婶出去一看,气呼呼地跑回来:那胖乡绅带着家丁,把桑林围起来了!说那是他家的地界,不让咱们摘桑叶采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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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苏晚娘把手里的丝板往桌上一拍,那桑林长了几十年,从来没人说是谁家的!
林砚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竹筐:我去看看。
刚走到桑林边,就见胖乡绅叉着腰站在林子里,几个家丁正挥舞着镰刀砍桑枝,地上已经落了一地断枝,青嫩的桑叶被踩得稀烂。
王乡绅,你这是做什么?林砚压着怒火问。
胖乡绅转过身,脸上堆着假笑:林文书,这桑林啊,还真在我家地契的边上,以前懒得管,现在看着你们采茧子挺热闹,我总得看看自家的东西不是?他指了指地上的断枝,这些杂枝该修修了,免得碍着路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故意报复。上次被逼着出了十根松木,心里一直憋着气,见村里人靠野蚕茧有了盼头,就来捣乱了。
采几片桑叶,犯不着砍树吧?林砚捡起一根带茧子的断枝,茧子已经被压破了,里面的银丝混着碎叶,看着让人心疼。
我砍自家的树,你管得着吗?胖乡绅冷笑一声,再敢让你村里的妇人来这儿,我就把她们的竹篮都烧了!
家丁们跟着起哄,手里的镰刀挥得更欢了。林砚看着那些被砍倒的桑枝,又想起院里妇人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王乡绅说得是,这桑林是您家的,您想砍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