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偏房里只剩下翻纸页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那个戴方巾的秀才算得满头大汗,算盘打得飞快,却越算越乱,急得直拍桌子。
林砚却越来越顺。他发现,东仓的损耗主要在“发霉”——账册上多次提到“阴雨连绵,粮米受潮”;西仓的损耗则是“鼠患”,有好几页都记着“鼠咬成空,损失十石”;南仓最奇怪,账册上没写损耗,却总有“无名支出”,比如“给李乡绅送粮五石”“给王小吏补粮三石”,这分明是被私吞了。
两个时辰快到了,林砚放下最后一本账册,看着地上的格子:东仓收粮一千二百石,支粮八百石,存粮四百石;西仓收粮九百石,支粮六百石,存粮三百石;南仓收粮八百石,支粮七百石,存粮一百石;北仓收粮七百石,支粮五百石,存粮二百石。总收三千六百石,总支两千六百石,总存一千石。
损耗最多的三项:东仓发霉(约五十石)、西仓鼠患(约三十石)、南仓私吞(约二十石)。
他把结果写在纸上,字迹不算好看,但清清楚楚。
周主簿走过来,拿起他的纸看了看,又对照着账册抽查了几处,眉头渐渐舒展。他又看了看其他人的结果,大多混乱不清,有的甚至连总数都对不上。
“林砚是吧?”周主簿问。
“是。”林砚站起来。
“你这法子……倒别致。”周主簿指了指地上的格子和正字,“这些损耗,你怎么确定是私吞?”
“回大人,”林砚指着南仓的账册,“这里写着‘无名支出’,却没写支给谁、做什么用,而且每次支出都在乡绅或小吏拜访之后,多半是被私拿了。”
周主簿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有点意思。你跟我来。”
林砚跟着周主簿走出偏房,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其他没过关的人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那个戴方巾的秀才更是涨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