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内的景象让林砚松了口气——地上铺着的木板干干净净,角落里的粮囤码得整整齐齐,囤底垫着的石板缝隙里,连点潮气都没有。刘老吏掀开最上面的粮囤,用木扦往里插了插,拔出来时,扦子上的谷子干燥饱满,没有半点霉变的迹象。
“大人您瞧!”刘老吏的声音带着颤,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是块发霉的谷粒,“这是去年漏雨时收的,当时心疼得我几夜没合眼——那批粮原本够五百个灾民吃半个月,就这么泡坏了。”他把布包重新裹好,往怀里揣时,手还在抖,“今年这仓,真是一粒没漏!”
林砚望着仓外的雨幕,雨声仿佛小了些。他想起改造粮仓时,算的那笔账:每座粮仓改造需银二百两,全国二十座仓场,总共四千两;但改造后,每年能减少粮耗五千石,按市价折算,值纹银一万两——这笔账,当时御史台还参过他“铺张浪费”,如今看来,值不值,粮仓里的谷子最清楚。
“刘叔,去看看排水渠。”林砚往仓场东侧走,那里往年是积水最严重的地方,去年特意拓宽了三尺,还铺了陶管。刚走到渠边,就见两个仓役正用铁锹清理渠里的落叶,渠水哗啦啦地往城外流,水位离渠沿还有半尺多,没有漫溢的迹象。
“以前这渠窄,雨大点就漫到仓门口,”刘老吏指着渠边的刻度,“您看这记号,去年雨没这么大,水都漫到这儿了,仓门泡在水里三天,门板都烂了。”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渠水,水里映着他的脸,“现在好了,就算再下三天,也淹不了仓。”
正说着,就见个年轻仓役举着灯笼跑过来,灯笼在雨里晃得厉害:“刘老爹!东仓的排水沟有点堵,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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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吏刚要起身,林砚按住他:“我去看看。”他跟着年轻仓役往东边走,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走到东仓后墙,果然见排水口被些断枝堵了,积水在墙根积了个小水洼,正往墙缝里渗。
“拿铁锹来!”林砚脱下蓑衣递给仓役,挽起袖子就去掏排水口的断枝,冰冷的雨水顺着胳膊往下流,冻得他指尖发麻。沈砚想上前帮忙,被他拦住了:“快清干净,别让水渗进仓里。”
不过片刻,排水口通了,积水顺着渠沟哗哗流走,墙根的水洼很快就干了。林砚用手摸了摸墙缝,还好,只是表层湿了,没渗进仓内。年轻仓役递过蓑衣,挠着头说:“大人,这活儿哪用您动手……”
“这仓里的粮,是百姓的命根子。”林砚披上蓑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漏不起,也等不起——哪怕渗进一滴雨,都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