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砚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腰牌,正是去年监粮用的“户部监粮,私动者斩”,只是这次牌面多了串暗码,“让他们每过一个驿站,就凭暗码登记,账册一式三份,户部、驿站、灾民代表各存一份。”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告诉王诚,船上带足枷锁,谁敢动粮,当场锁了扔去喂鱼——这是陛下亲准的便宜行事权。”
三日后,武昌府的码头千帆待发。王诚穿着簇新的监粮吏袍,腰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正逐船核对粮袋数量。每袋粮食都用红漆标了重,封口处盖着武昌仓的朱印,拆一袋便毁一印,谁也做不了手脚。
“王大哥,这船要装多少?”船夫搓着手笑,眼神却瞟着粮袋,显然没少干夹带的勾当。
王诚没理他,只让吏员在账本上记下“漕船一号,装粮一万六千七百石”,又让船夫在旁边按了指印:“记住这个数,到了重庆府,少一粒,就用你的船板抵。”船夫的笑僵在脸上,看着王诚身后拎着枷锁的吏员,讪讪地闭了嘴。
船队启锚时,林砚特意登上旗舰。江水拍打着船舷,他望着码头上送行的武昌知府,忽然扬声问:“李知府可知,这些粮要分给多少灾民?”
李知府躬身道:“下官不知……”
“二十万。”林砚的声音顺着江风传开,“每石粮够十个人吃一天,你敢克扣一石,就等于亲手饿死十个人。”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正是去年清丈时查出的、李知府隐瞒的三百亩田产记录,“这账,等赈灾结束,咱们再算。”
李知府的脸瞬间惨白,看着船队消失在江心,腿一软瘫坐在码头。
船队入长江,逆水行船虽慢,却比陆路平稳。王诚每日卯时起身,带着吏员逐船验粮,用针戳破粮袋抽查,见有受潮的立刻挑出来晾晒,发现有船夫想往空舱塞私货,当场就把人捆了挂在桅杆上,直到下一个驿站才交由地方官处置。
第七日傍晚,船队抵重庆府。灾民早已在码头围得水泄不通,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王诚让人搬来长桌,当着灾民的面拆开第一袋粮,白花花的糙米滚出来时,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