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局,重案一组办公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稀疏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由通宵工作、尼古丁和廉价速溶咖啡混合而成的、独有的焦灼气息。
林昭站在那面巨大的电子白板前,白板上只有一张照片——顾宸博士那张在安详睡梦中逝去的、毫无痛苦的遗容。她的手里夹着一支早已燃尽却没有抽一口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
“生与死的边界……”她将欧阳晴雪那句没头没尾的提示,在嘴里反复咀嚼,像在品尝一枚味道奇特的橄榄,“她到底想说什么?”
“也许,只是字面意思。”
潘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林昭。茶是她自己带来的,一种带着淡淡药草香的养生茶。自从上次被小龙虾辣出心理阴影后,她就对重案组那台只能烧出铁锈味开水的热水器彻底失去了信任。
“从法医学的角度看,‘生’与‘死’从来都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过程。”潘媛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那双总是清冷如冰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属于学者的、纯粹的专注,“心跳停止、呼吸消失,只是‘临床死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是脑干功能的不可逆丧失,也就是‘脑死亡’。在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时间窗口。”
“你的意思是……”林昭的眉头紧锁,“顾宸在‘临床死亡’后,到‘脑死亡’前,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潘媛摇了摇头,“这只是基于她那句话,最符合逻辑的医学推论。但是,没有任何证据。现场没有任何药物注射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物理干预的可能。除非……”
“除非,凶手用的是一种,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全新的杀人方式。”
两人陷入了沉默。而这沉默,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是乔飞从顾家打来的。
“小昭,你那边先待命。”电话那头,乔飞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火气,“顾家这帮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我现在正跟他们的律师团扯皮,暂时还进不了核心现场。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了。林昭能想象得到,自己的师兄此刻正面对着怎样一副焦头烂额的场面。
与此同时,海城,欧阳晴雪的家里。
与警局那凝重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永远是那么的宁静,与世隔绝。
她正站在自己那间堪比顶级餐厅后厨的厨房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旋律却异常诡异的古老歌谣。
“红王白后,黑土里睡……”
“太阳月亮,石头里醉……”
“金乌展翅,玉兔捣碎……”
“烧干大海,才见眼泪……”
她的面前,没有那些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分子料理设备。只有一个最普通的平底锅,和一堆处理得干干净净、却又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主妇都望而却步的食材——羊心、牛肝、猪肺、鸡胗……各种动物的内脏,被她用极其精湛的刀工,切成了均匀的、细小的颗粒。
她将这些“杂碎”与打散的、混合了香草和白葡萄酒的蛋液,均匀地搅拌在一起,然后,倒入那只烧得滚烫的平底锅中。
“滋啦——”一声。
一股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浓烈肉香与香料芬芳的奇特香气,瞬间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那味道,霸道,原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诱惑。
她没有开抽油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