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秋雨惊雷

同一夜,武昌,钦差行辕。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陈静之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疲惫。他的面前,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急报,有荆州的,有俞大猷水师的,也有…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肩头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大人,该换药了。”王大力端着药碗和干净的纱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陈静之“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份来自荆州的血书上——那是周镇派人冒死从水门送出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守城的惨烈,以及…五千守军,一日便折损近三成的噩耗。字迹潦草,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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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撑不了五日。”他放下血书,声音沙哑。**

“俞军门的水师今日袭扰成功,烧了蜀军不少粮船,应能缓解荆州部分压力。”王大力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拆开染血的绷带,一边道。**

“杯水车薪。”陈静之摇头,“张定边不是庸才。吃了亏,明日必会调整。要么猛攻荆州,要么…先解决俞大猷。”他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传令给俞大猷,让他…小心虎跳峡。”**

“虎跳峡?”王大力一愣,“大人是担心…蜀军水师会在那里设伏?”

“不是设伏。”陈静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决战。张定边拖不起。他必须尽快拿下荆州,打通东进通道。而俞大猷的水师,是横亘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碍。他一定会想办法,逼俞大猷决战。虎跳峡…是个好地方。”

“那…俞军门他…”

“俞大猷…自有分寸。”陈静之闭上了眼,“我能做的,只有信他。”他顿了顿,“京里…有新消息么?”

王大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道:“‘影子’密报…太后…病了。”

陈静之霍然睁开眼,“病了?什么病?”**

“说是…忧思过甚,加上秋寒入体,病势沉疴。太医…束手无策。陛下…已三日未朝,日夜侍疾于坤宁宫。”王大力的声音压得极低。

“忧思过甚…”陈静之冷笑一声,“是忧思,还是…心虚?冯保那边…可有进展?”**

“冯公公…”王大力的声音更低了,“刘瑾…受不住刑,昨夜…暴毙了。”**

“暴毙?”陈静之的瞳孔骤然收缩,“好一个‘暴毙’!是受不住刑,还是…有人灭口?”**

“‘影子’查到,刘瑾死前,曾有一名坤宁宫的小太监,以送药为名,接近过刑房。但…那小太监次日也‘失足’落井了。线索…断了。”

“断了…”陈静之的手指缓缓收紧,“好,好得很。这宫里,还真是铜墙铁壁,水泼不进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冰寒。太后…陛下…你们母子之间,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这场病…又是真是假?**

“还有,”王大力继续道,“成国公…在府中‘养病’期间,其长子朱晖,频繁与京中勋贵、文官往来。尤其是…与襄城伯李文全,往来甚密。”

“李文全…”陈静之咀嚼着这个名字,“太后的远房表亲…蜀王的使者入京时,也曾与其有过接触…”他的脑海中,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正在串联起来。

“另外,”王大力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影子’在江南…似乎…查到了一些关于‘秋水’的线索。”

陈静之猛地抬头,“说!”

“是。”王大力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铜管,“是从…从被查抄的几家与‘清流会’有关的钱庄密账中发现的。其中有几笔异常的大额款项,源头与去向都极其隐秘,但经过反复追查,发现…最终的流向,似乎指向了…京中的一处皇庄,而那处皇庄…名义上,属于…已故的先帝某位太妃,但实际经营者…是襄城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