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式收势，玄因大师缓缓吐纳归气，周身气息归于平稳。

他抬眼看向封千岁，目光温和如古寺清泉，没有半分意外，只淡淡对一旁小沙弥道：

“去沏壶茶来。”

“是，师父。”小沙弥应声退下。

玄因大师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抬手拂了拂石凳上微尘，声音平和悠远：

“封家主，请坐。”

封千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多谢大师。”

她落座时动作轻缓，长衫马褂垂落利落，马面裙上鎏金滚边在日光下一闪，转瞬又归于沉静。

鬓边步摇轻轻一坠，流苏垂落，衬得那一头银丝愈发惹眼。

玄因大师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似看透了这年仅二十二岁的身躯里，藏着多少旁人不知的沉重。

“还未恭喜封家主突破桎梏，与慕施主终成眷属。”

“玄因大师客气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老人声音轻缓，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尘俗缠身，还能守得这般静心，不易。”

玄因大师笑了笑:“这是封家主第二次来静安寺了，上一次为心爱之人求平安。”

封千岁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目光落在院中翠竹上，声线清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红尘事多，唯有此处，能叫人暂时卸下一身枷锁。”

玄因大师微微一笑，指尖轻叩石桌：

“枷锁不在外，而在心。封家主既来，便是心向清净。”

话音刚落，小沙弥端着热茶轻步而来，将两只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茶香清浅，袅袅升起，漫过两人之间，也漫过这一方与世隔绝的小院。

封千岁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淡漠，终于松了些许。

“今日前来，不为问前程，不为求庇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与竹叶声相融，

“只想听大师，说一段无心的话。”

玄因大师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望向远方檐角。

钟声，恰在此时，再一次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