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了王座之间沉重的死寂。
巴顿那搭在王座扶手上的右手,粗壮、苍白、布满黑色咒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被他握住的那一截不知来自何种强大生灵的颈骨扶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王座下方永恒不散的阴影里。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在那片光幕上,在那被苍白死寂气息笼罩的林轩身上。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眼中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小主,
“神骸……”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很久未曾震动过的声音,从巴顿的喉间滚出。这个词被他念得很慢,很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块生铁,砸在王座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他竟然能触摸到这种层次的力量……”
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巴顿缓缓地,将自己深陷在王座中的身躯,向前倾了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整个王座之间仿佛“活”了过来。四周阴影中,传来无数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低语,在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躁动不安。白骨王座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流淌的速度骤然加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的嗡鸣。
光幕中,林轩周身的苍白死寂气息正在缓缓收敛。他没有立刻离开那片被他“净化”出来的绝对虚无区域,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眼神空洞,漠然,仿佛刚才抹去的不是一个足以令外界震撼的恐怖存在,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角斗场的屏障,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似乎……直接朝着“看”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光幕,巴顿与那双空洞漠然、却又仿佛蕴含着终结一切之意的眼睛,对上了。
一瞬间,巴顿眼中暗金色的火焰猛地蹿高!他座下王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骨骼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整个王座之间的阴影疯狂扭曲、翻滚,如同煮沸的墨池!
那不是挑衅,不是示威。林轩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那是一种纯粹的“呈现”,一种“存在”本身的宣告。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又或者,是在无意识地回应着某种更高层次的“注视”。
这比任何刻意的挑衅,都更让巴顿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兴奋。
“果然……不只是触摸……”巴顿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王座之间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他在‘适应’,在‘承载’……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散发’神骸的领域……”
他的左手,也缓缓抬起,按在了另一侧的扶手上。扶手上的一颗镶嵌在眼窝位置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宝石,“啵”一声轻响,化为了毫无光泽的灰色碎末。
“葬神坑的‘远古之秽’,是公会用了三个纪元才收集、压制、驯化的‘污垢’,是神战残留的、充满怨念与腐朽规则的渣滓。用它来磨砺最顶尖的角斗士,逼迫他们在生死间榨取潜能,甚至偶尔能催生出触摸规则边缘的‘伪域’……”巴顿缓缓说道,仿佛在梳理着自己的认知,“公会计算过,以林轩——或者说‘狂徒’之前表现出来的潜力和进化速度,他有三成概率在葬神坑生还,一成概率重伤破关,百分之零点七的概率,能在极限压力下,触及一丝‘死亡’或‘毁灭’规则的皮毛。”
“那已经是足够写入‘深渊编年史’的成就。足以让他从‘好用的刀’,升格为需要小心掌控的‘危险资产’。”
巴顿顿住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穿透了林轩现在的身影,看到了更深处,看到了那苍白死寂气息的源头。
“但是,‘神骸’……”
他重复着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
“那是规则的‘尸体’,是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存在’陨落后,其‘道’与‘理’凝固而成的‘残响’。它本身即是‘终结’,是‘虚无’,是万物的‘尽头’。触摸它,不是领悟规则,而是……被规则的反面所浸染。那不是力量,那是‘病症’,是‘诅咒’,是最深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