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碧波万顷、鸥鹭翔集的海洋。
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近乎墨色的深蓝,仿佛沉淀了万古的时光与无尽的悲伤。海面之上,终年笼罩着厚重的、铅灰色的迷雾,雾气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翻涌、流淌,如同垂死巨兽肺叶间残存的喘息。视线难以穿透十丈,神识探入其中,亦如泥牛入海,迅速被吞噬、扭曲,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虚无,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大恐怖下的战栗。
没有风,却有无声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暗流在海底奔涌,搅动起一道道不合常理的、如山岭般缓慢起伏的黑色涌浪。浪峰不高,却带着万钧之重,彼此撞击时,发出的不是澎湃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板块摩擦的“隆隆”低吼,震得人心头发慌,气血不稳。
这里便是西海之眼,南宫砚“山河社稷图”残韵所示,远古天庭废墟沉沦之地,亦是“巡天阁”维系供养的那尊“古神”蛰伏之所。
林轩与慕清弦,便凭虚立于这片墨色怒涛之上,距离那翻涌的迷雾边缘,尚有百里之遥。
仅仅只是身处这片海域的边缘,那扑面而来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苍凉、死寂与威严,便已沉重得令人窒息。空气粘稠如浆,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吸入肺腑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海水与无尽的岁月尘埃。
慕清弦一袭白衣,在墨海铅云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单薄,却也愈发清冷如仙。她怀中抱着寒玉瑶琴,指尖轻按弦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晕从琴身流淌而出,将她周身三丈笼罩,隔绝了大部分外界那令人不适的威压与侵蚀。但她的脸色依旧凝重无比,清冽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迷雾,仿佛能看穿那重重阻隔,直视其中隐藏的恐怖。
“无需靠近……”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已说明一切。南宫先生所言非虚,那废墟之中……确有难以想象的‘存在’蛰伏。”
林轩默然不语。
他比慕清弦感受更深,也更……复杂。
并非只是恐惧。
就在他们踏入这片海域,遥望那迷雾的刹那,他体内那早已与灵魂血肉交织在一起的“基因锁”——尤其是更深层那些被强行洞开、或被“神裔之种”力量侵染改造过的部分——竟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不是平时修炼或战斗时的主动催动,而是一种仿佛沉睡已久的本能被唤醒,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灵魂源头的……共鸣与战栗!
“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