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轩握着金属薄片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薄片边缘甚至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尾端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胸腔中燃起的熊熊怒火与不甘所取代。
天地为牢笼,众生为牲畜,巅峰修士竟是定期被收割的“资粮”!
何等讽刺!何等残酷!
所谓武道通天,所谓超凡脱俗,原来都只是在一个更大、更残忍的规则下,自以为是的挣扎罢了。当你耗尽心血,历经磨难,终于攀上山顶,看到的不是更辽阔的风景,而是早已等候在那里、手持镰刀的“牧羊人”!
这就是南宫砚所说的“收割”!这就是“巡天阁”维持的“秩序”!
林轩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荒原上冰冷刺骨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与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与一种近乎凝固的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卷铭文收好,放入怀中。这不仅仅是证据,更是一份沉重的、来自百年前先辈的警示与托付。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无垠的荒原被浓重的暮色与寒意笼罩。天穹之上,星辰渐次亮起,冰冷而遥远,仿佛无数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被“收割”了无数次的土地。
就在林轩准备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时——
“你也察觉到了这天地牢笼?”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一丝空灵缥缈之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轩心中凛然!以他如今的灵觉,虽重伤未愈,但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理应难以逃脱感知。此人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他身后十丈之内,若非主动出声,他竟毫无所觉!
他缓缓转身。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穿透薄云,洒落下来,为这片荒芜的废墟镀上了一层银霜。
只见不远处,一段半倾颓的、雕刻着星月图案的残破石梁上,静静地立着一道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袭白衣,在月华下不染尘埃,仿佛自身便是月光凝聚而成。衣袂与广袖在夜风中轻轻飘拂,勾勒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她背对着林轩,怀中似乎抱着一物,但从林轩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似木非木、似玉非玉的弧形轮廓,以及几根垂下的丝绦。
她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容颜。
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有一种令人见之忘俗、心神宁静的独特气质。眉眼清浅如远山含黛,肌肤白皙近乎透明,唇色很淡,整个人如同一幅用水墨淡淡晕染而成的画,空灵、疏离,仿佛不属于这尘世。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澈明亮,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林轩,眼中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了太多世事的疲惫,以及一种……与林轩方才心中涌起的、类似的忧虑与沉重。
她的目光在林轩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眉心那若隐若现、因心绪波动而微微发光的淡青色莲花印记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
“北寒瑶池,慕清弦。”她轻声开口,报出了自己的来历,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我循着师门古籍中一丝线索,追寻至此,已在此观察三日。见阁下独自前来,探查废墟,神色凝重,想必……也窥见了那令人绝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