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掀开车帘,静静看着这一切。
忽然,他看见一个老翁在街边卖艺——不是寻常的杂耍,而是在说书。老翁手持醒木,面前围着一群人,正在讲述“姜维九伐中原”的故事:
“……话说那姜大将军,第六次北伐时,在段谷遭遇埋伏。那时天降大雨,山路泥泞,汉军饥疲交加。敌军劝降,姜大将军怒道:‘姜维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遂率残部血战突围,身被数创,仍手刃魏将三员……”
围观者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诸葛瞻让马车停下,听了一会儿。
老翁讲到姜维之死时,声音哽咽:“……陈仓之战,姜大将军中了钟会奸计,深陷重围。左右劝他突围,大将军道:‘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遂拍马舞刀,杀入敌阵。那一战啊,从清晨杀到黄昏,血流成河。大将军身中十余箭,犹自死战,最后力竭。
人群中有人抹泪。
老翁醒木一拍:“但诸位可知?姜大将军虽死,其志不灭!诸葛丞相继承其志,终克长安,定中原,复兴汉室!如今这太平盛世,便是姜大将军与无数将士用血换来的!”
掌声响起。
诸葛瞻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回到大司马府时,已是傍晚。
雨完全停了,西天露出晚霞,将庭院里的银杏树染成金色。
诸葛瞻在树下石凳上坐下,看着天边的霞光。
李烨端来汤药,他默默喝完。
“丞相,”李烨迟疑道,“今日祭拜,伤感过甚,恐伤身体。太医令交代过,您要少思少虑……”
“我知道。”诸葛瞻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
李烨退下后,庭院里只剩下诸葛瞻一人。
晚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只归鸟掠过天空,投入远处的树林。
诸葛瞻望着天边渐暗的霞光,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父亲、姜维、陆抗、阎宇、廖化、张翼……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又渐渐模糊。
他们都走了。
把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留给了活着的人。
“父亲,伯约,”他低声自语,“你们可以安息了。这大汉,这山河,我会守好。直到……直到我也来见你们的那一天。”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成都的夜晚,安宁而温暖。
而那位坐在银杏树下的老人,在暮色中,仿佛与这片土地、这段历史、这个时代,融为了一体。
风雨祠堂,英雄已逝。
但精神不灭,山河永在。
这就是传承。
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留给后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