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猩红。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晋军八万人,战死六万,余者皆伤。汉军虽胜,也付出了四万伤亡的代价。
最后一片晋军阵地,只剩司马炎与不足千人的禁卫军。
荀勖面如死灰。这位文臣虽不擅武艺,却一直侍立在司马炎身侧。他望着四周越来越少的晋军,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汉军,忽然整了整衣冠,对司马炎深深一拜:
“陛下,臣……先去了。”
不等司马炎反应,荀勖拔剑自刎,倒于马下。
汉军如铁桶般围拢,却无人上前——那是大晋皇帝,是这片战场上最后的尊严。
诸葛瞻策马而出,来到阵前。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金甲残破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朗声道:
“司马炎,降了吧。”
司马炎笑了。他扔掉手中已卷刃的剑,解下头盔,任白发在秋风中飞扬。
“诸葛瞻,”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你以为,你赢了?”
“天命在汉,大势所趋。”诸葛瞻平静道,“司马氏篡魏立晋,本就不得人心。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天道人心。”
“天道?人心?”司马炎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成王败寇罢了!若今日胜的是朕,史书也会说,天命在晋!”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死战的晋军将士,看着远处宛城朦胧的轮廓,看着更北方——那是洛阳,是黄河,是河北。
许久,他低声道:“贾爱卿,文爱卿……大晋,便托付给你们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
说完,司马炎缓缓拔出腰间最后一柄短剑——那是他祖父司马懿的遗物。
他最后看了一眼诸葛瞻,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有释然,最后化为一片平静。
“告诉刘璿,”司马炎一字一顿,“这天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短剑划过脖颈。
鲜血喷涌,染红残阳。
大晋武皇帝司马炎,于宛城之野,自刎殉国。
扑通一声,金甲之躯坠马落地。
最后千名禁卫军齐齐跪地,痛哭失声。
汉军将士肃立,无人欢呼。
秋风呜咽,卷起沙尘与血腥,掠过尸山血海。
诸葛瞻下马,走到司马炎遗体前,沉默良久。
“厚葬司马炎,以王公之礼。”他缓缓道,“所有阵亡将士,不分敌我,悉数厚葬。降卒不杀,愿留者编入军籍,愿去者发放路费。”
“传令:飞报成都陛下,宛城大捷,司马炎自刎,晋室覆亡。”
他又看向北方,那里还有洛阳,还有逃走的贾充、文鸯,还有司马氏的皇子们。
“河北……”诸葛瞻顿了顿,“待天下初定,再图不迟。”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宛城城头,不知何时,已悄悄升起了一面“汉”字大旗。
那旗帜在晚风中猎猎飞扬,如浴火重生的凤凰。
远处,传来第一声更鼓。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