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诸葛瞻上前,双手扶起张统:“张将军请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汉将领。但你初降,不可骤居高位。暂任校尉,在我军中参赞军务,待立功后,自有封赏。”
“末将领命!”张统肃然抱拳,眼中已无迷茫。
诸葛瞻拍拍他的肩:“去沐浴更衣,好好吃顿饭。明日随军议事。”
张统退下后,孟虬忍不住问:“大司马当真放心用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诸葛瞻望向北方,“况且,张统这样的年轻人,心中自有是非。他今日降,不是为我诸葛瞻,而是为他所见的事实,为他心中未泯的良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武关。”
“武关?”孟虬不解,“战报不是说赵渊将军已经攻下了么?”
“正是攻下了,才更危险。”诸葛瞻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武关位置,“赵渊强攻破关,自身伤亡惨重。此时武关最是虚弱。若晋军有果决之将,率精锐反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忧虑已说明一切。
武关。
残阳如血,照在关城上,将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映得发黑。关楼上的汉军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赵渊站在关楼最高处,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关内关外,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掩埋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衰败的气息。
副将王禀拖着疲惫的脚步登上关楼:“将军,伤亡清点完毕……我军能战者,已不足四千。重伤者五百余人,医官说至少一半撑不过今晚。”
赵渊闭了闭眼:“知道了。”
“还有,粮草只够七日。箭矢损耗过半,擂木滚石几乎用尽。关墙有多处破损,急需修补。”
“向长安求援的信使派出去了么?”
“派出了,按行程,最快也要明日晚才有回音。”
赵渊沉默片刻:“让将士们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起,一半人修补城墙,一半人戒备。哨探放出三十里,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诺!”
王禀欲言又止。
“还有事?”
“将军……”王禀压低声音,“斥候回报,东南方向有大量鸟群惊飞,恐有大军活动。”
赵渊心中一紧:“哪来的大军?襄阳羊祜部被荆州牵制,洛阳方向我军有潼关阻挡……”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骤变:“难道是——从宛城方向来的援军?”
话音未落,关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狂奔入关,滚鞍下马,声音凄厉:
“报——!东南方向,出现晋军骑兵!漫山遍野,不计其数!距关已不足二十里!”
关楼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二十里?骑兵全力奔驰,不用半个时辰!
赵渊冲到垛口边,极目远眺。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东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如黄龙翻滚,迅速向武关扑来!
“敌袭——!全军戒备——!”赵渊的吼声撕破黄昏的宁静。
关内顿时大乱。刚刚卸甲的士兵慌忙披挂,伤兵挣扎着拿起武器,民夫惊慌失措地乱跑。赵渊连下数令,才勉强稳住阵脚。
然而太迟了。
当那支骑兵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汉军将士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一色的黑甲,马匹高大雄健,骑士矫健如豹。最前方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文”字。旗下一将,身长八尺有余,面如淡金,目若朗星,手提一杆丈八长枪,坐下白马如龙。
“文”字旗……晋军之中,姓文的大将……
赵渊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浑身冰凉。
文鸯。
那个在淮南之战中,单骑冲阵,七进七出,杀得数万军胆寒的万人敌。那个绝世猛将,他不是应该在防备胡人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文鸯率骑兵毫不停顿,直扑武关!他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甚至没有减速的意图——竟是要直接冲关!
“放箭——!”赵渊嘶声下令。
稀稀落落的箭矢射向骑兵洪流,却如泥牛入海。晋军骑兵举起小圆盾,护住头脸,速度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