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军沿汉水东进,旌旗蔽日,舟车并行。
诸葛瞻与孟虬并骑走在队伍最前列。秦巴山区郁郁葱葱,汉水在山谷间蜿蜒如带。三万大军中,南中兵占了两万,这些肤色黝黑、身手矫健的战士穿着轻便的皮甲,背负弩机、腰挎短刀,行进在山道上如履平地。
“孟将军,前面就是魏兴郡地界了。”诸葛瞻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城轮廓,“斥候来报,西城守将乃是魏将张辽之孙张统,守军约五千人。”
孟虬眯起眼睛,南中口音的官话带着铿锵的节奏:“张辽的孙子?倒是将门之后。大司马打算如何打法?”
诸葛瞻没有立即回答。他勒住战马,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目光在周围地形上扫视。汉水在此处拐了个弯,西城依山临水而建,城墙虽不如中原大城高大,但借助山势,颇为险要。
“强攻伤亡必大。”诸葛瞻缓缓道,“但魏兴郡必须拿下。此地是汉中东出的第一站,拿下此处,方能威胁上庸、新城,牵制襄阳。”
他转向孟虬:“孟将军的南中儿郎擅长山地作战。我意,大军正面压上,做出强攻态势。同时请将军挑选精锐,趁夜色从西侧险峻处攀缘而上,奇袭城门。”
孟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此法甚好!我手下有一千善于攀山之人,能在绝壁上行走如猿。今夜便可行动!”
“不急。”诸葛瞻摇头,“先礼后兵。张统毕竟是名将之后,若能劝降,可免伤亡。”
当日下午,汉军在西城外三里扎营。诸葛瞻亲书劝降信一封,命射入城中。
信很快有了回音——一支箭矢从城头射下,钉在汉军营门前,箭杆上绑着回信,只有八字:“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孟虬勃然大怒:“不识抬举!大司马,今夜便让我儿郎踏平此城!”
诸葛瞻看着那八个字,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传令,准备攻城器械。明日拂晓,强攻西城。”
西城的攻防战在次日黎明打响。
汉军阵中,三十架改良过的投石机率先发威,裹着油脂的巨石划破晨雾,砸向西城墙。紧接着,五千弓弩手轮番齐射,箭雨遮天蔽日。
孟虬亲率南中兵担任主攻。这些战士不穿重甲,手持藤牌短刃,在箭雨掩护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钩索纷纷搭上城头。
城上守军也展现出将门之后的坚韧。张统身披祖父留下的铠甲,持刀立在城楼,指挥若定。滚木礌石、沸油金汁倾泻而下,冲车撞击城门的巨响与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汉军三次攻上城头,又三次被击退。城墙下尸体堆积,汉水都被染红了一段。
孟虬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又要亲自冲锋,被诸葛瞻拦住。
“孟将军,如此强攻不是办法。”诸葛瞻脸上沾着烟尘,声音却异常冷静,“我军伤亡已过两千,城中守军伤亡应当也不小。但张统死战之心甚坚。”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传令,鸣金收兵。午后休整,今夜按原计划,奇袭。”
孟虬咬牙道:“若奇袭不成……”
“那便围而不攻,困死他们。”诸葛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今夜必须成功。魏兴郡必须速克,否则牵制襄阳、策应主力的战略意图将大打折扣。”
当夜,月黑风高。
孟虬精选的一千人悄然出发。这些人赤脚缠布,口衔短刀,背负绳索钩爪,如同真正的山鬼般消失在夜幕中。他们绕到西城西侧最险峻的悬崖下,那里几乎是垂直的绝壁,守军只派了少数哨兵了望。
与此同时,诸葛瞻在正面营地大张旗鼓,点火把、擂战鼓,做出夜袭的假象,吸引守军注意力。
悬崖下,南中战士们开始攀爬。他们手指扣进岩缝,脚趾找到着力点,身体紧贴崖壁,一寸寸向上挪动。不时有小石子滑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微声响。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战士登上崖顶,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打瞌睡的哨兵。绳索放下,更多人攀缘而上。
子时三刻,一千人全部登顶,集结在西门内侧的阴影中。带队的是孟虬麾下猛将乌木合,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如鬼魅般扑向城门守军。
城门处的战斗短暂而惨烈。守军没想到敌人会从城内悬崖方向杀出,仓促应战。乌木合率人杀散守军,奋力推开沉重的门闩。
“开城门——!”
吱呀声中,西城门缓缓打开。早已在城外埋伏多时的汉军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城内,为首的正是诸葛瞻。
城内顿时大乱。张统从睡梦中惊醒,提刀冲出府衙,只见四处火起,汉军已杀入城中。
“将军!西门失守,敌军已入城!”亲兵浑身是血来报。
张统目眦欲裂:“随我来!夺回西门!”
他率亲卫队冲向西门方向,正遇诸葛瞻率军杀来。两军在街巷中展开激烈巷战。
张统不愧将门之后,虽年轻但武艺精湛,连斩数名汉军。孟虬见状持刀上前与之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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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二十回合后,在亲信的配合下,孟虬一刀挑飞张统手中刀,反手一剑拍在对方肩头,将其击落马下。
“绑了!”
亲兵一拥而上,将张统捆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