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远啊……”
这一声“思远”,让诸葛瞻微微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他已经很久没有从皇帝口中听到这个表字了。
“你为这个国家,为这江山,为天下百姓,做的已经够多了。”刘璿的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慨,“从铲除黄皓,逆转国运,到推行新政,开拓疆土,再到如今这复兴气象……桩桩件件,皆赖你呕心沥血。朕,与先帝,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带着明显的忧虑:“可是思远,你想过没有?你所行之事,无论是科举动摇世家举荐之根基,还是如今欲提高农工,触及地方豪强与诸多权贵之利……你……你已经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
刘璿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诸葛瞻的内心:“他们的利益盘根错节,他们的怨气不会消失,只会暂时蛰伏。你现在位高权重,深得朕信,他们自然不敢妄动。可将来呢?思远,你是朕的妹夫,我们是一家人,朕不得不为你考虑!朕担心……朕担心有朝一日,即使是朕……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和未尽之言中的凶险,已经如同寒冰,浸透了这大殿。自古权臣,尤其是推行剧烈改革、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权臣,有几个能得善终?商鞅、吴起……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刘璿担心,等到某一天,反对的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朝局发生变化,即使是他这个皇帝,也可能无法在巨大的压力下保住诸葛瞻。
诸葛瞻听着皇帝这推心置腹,甚至有些逾越了君臣界限的话语,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何尝不知其中的风险?从他决定利用改变这个时代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旧有秩序的对立面。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笑容。
“陛下,”他依旧保持着臣子的礼节,但语气却格外坦然,“您的担忧,臣心感之,亦知之。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臣之所为,但求问心无愧,但求利国利民。”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广袤的田野和繁忙的作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若能以此身,助陛下打造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一个让农人得以温饱,工匠得以尊重,寒门得以出头,四海得以安宁的煌煌大汉……臣,死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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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远!”刘璿动容,忍不住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