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败局一旦形成,便难以挽回。庞会的骑兵在蜀军营垒内纵横驰骋,不断制造着混乱,切割着蜀军各部的联系。而正面和右翼的晋军步兵,见计策成功,攻势更加疯狂,死死咬住试图后撤的蜀军。
诸葛瞻在亲卫的保护下,试图组织反击,但仓促之间,如何能抵挡得住养精蓄锐已久的庞会铁骑?一阵乱箭射来,身边亲卫倒下数人,坐骑亦被射伤,将他掀落马下。若非几名将领拼死将其救起,后果不堪设想。
“大司马!事不可为!速退!退回褒斜道,依托谷口再战!”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拉着诸葛瞻,急声劝道。
看着四周越来越混乱的战局,听着越来越近的晋军喊杀声,诸葛瞻心如刀绞。他知道,这场仗,他败了,败得彻底。继续坚持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传令……全军……向褒斜道谷口撤退……”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了这道无比艰难的命令。
撤退的命令一下,蜀军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崩溃了。各部人马争先恐后地向南方的褒斜道谷口涌去,建制完全打乱,丢弃的辎重、旗鼓、兵器随处可见。庞会的骑兵在后面肆意追杀,如同驱赶羊群一般,不断有落后的蜀军士卒被砍倒。
石苞站在望楼上,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单方面的追杀。他没有下令全力追击,穷寇莫追,尤其是进入地形复杂的褒斜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重创了诸葛瞻这支奇兵,解除了其对关中腹地的直接威胁。
这一战,诸葛瞻损失惨重,一万精兵,能跟着他退入褒斜道的,不足五千,而且多有带伤,士气低迷。曾经承载着无限希望的五丈原,再次成为蜀汉军队的伤心地。
天色微明,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未散。石苞与庞会会师于残破的蜀军营垒中。
“恭喜石大司马,重创诸葛瞻,解五丈原之围!”庞会抱拳道,语气中带着敬佩。
石苞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多少喜色:“诸葛瞻虽败,然其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若非其经验欠缺,此战胜负犹未可知。蜀汉有此人物待其战场经验累积起来,实乃大晋之心腹之患。”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西方,“但如今诸葛瞻已不足虑,然西线霍弋,连克陇县、汧县、隃麋,兵锋正盛,其麾下马恒、赵柒已南下扫荡,威胁雍县、虢县。若雍县有失,则陈仓彻底沦为孤城,姜维便可倾力攻打,钟会危矣!”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庞将军,你部骑兵伤亡不小,暂且在此休整,清扫战场,监视褒斜道口,防止诸葛瞻卷土重来。”
“那石大司马您?”
“我即刻率领主力,西进雍县!”石苞目光坚定,“霍弋大将南下,雍县守军兵力单薄,必须抢在其之前,稳固雍县防线!只要守住雍县,便能遏制霍弋东进之路,保住陈仓与长安的联系。届时,再看陈仓战局,伺机与钟会内外夹击姜维!”
石苞的决策,显示了他作为一名统帅的大局观。他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去追击残敌,也没有急于直接救援岌岌可危的陈仓,而是选择了最关键的战略要点——雍县。只要卡住这里,就还能维持住关中战局的均势。
很快,晋军主力拔营而起,带着五丈原胜利的余威,滚滚向西,朝着雍县方向疾行。而在他们身后,褒斜道幽深的谷口,如同巨兽的嘴巴,吞噬了败退的蜀军,也暂时吞没了蜀汉从中线奇袭关中的梦想。
烽火依旧,只是胜负的天平,在经过五丈原这一战后,似乎又开始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