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铜管上。诸葛瞻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伸出手:“呈上来。”
他接过铜管,仔细验看封口的火漆印记和独特的暗码,确认无误后,指尖微一用力,拧开管盖,从中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写绢帛。他展开绢帛,取出特制的药水轻轻涂抹,字迹缓缓显现。
堂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诸葛瞻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绢帛上的字句,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方才因丰收而带来的些许轻松愉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程虔心中咯噔一下,他与董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安,忍不住轻声问道:“大司马……莫非东吴方向……”
诸葛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片绢帛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每一个字。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程虔、董厥、李焕、黄崇,最后定格在等待命令的李烨身上,声音低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江东巨变。我们的‘盟友’……吴主孙休,已于上月廿三,病逝于建业宫中。”
“孙休驾崩了?!”几人几乎同时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惊愕。孙休在位虽无大功,但性情还算温和,与蜀汉维持着表面和睦,去岁汉魏大战时虽出兵迟缓,终究也算有所策应。他的突然离世,无疑给本就脆弱的吴蜀联盟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嗣君何人?”李焕急声追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国主更迭,新君的性情和政策直接关系到两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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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瞻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绢帛的一个名字上,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继位者……是乌程侯,孙皓。”
“孙皓?”黄崇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可是那位废太子孙和之子?”
“正是此子。”诸葛瞻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在他的脑海深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汹涌而来——孙皓,东吴的末代暴君,其名与“剥人面皮”、“凿人眼睛”、“沉溺酒色”、“大兴土木”等一系列暴行紧密相连。他的即位,非但不是转机,反而是东吴加速沦亡的丧钟!对于亟需稳定外部环境、休养生息的蜀汉而言,一个疯狂且不可预测的邻居,其威胁甚至可能超过暂时蛰伏的曹魏!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诸位心腹疑惑与探寻交织的目光。他无法直言那惊悚的“先知”,只能依据现有情报和逻辑进行分析,语气格外沉重:“孙皓此人,年少袭爵,久居外藩,其性情如何,朝野知之甚少。然其乃废太子之后,得登大宝,恐非江东顾、陆、朱、张等世家大族一致所愿。其位未稳,国内必有权力倾轧,甚至……血腥清洗。新君初立,为固权立威,对外政策极易走向极端,或强硬冒进,或摇摆不定。我大汉与东吴之盟,关乎两国抗魏之大局,如今突生此变,实乃心腹大患,一大隐忧!”
他语速加快,显示出内心的紧迫感:“去岁程虔出使,能说动孙休出兵,全赖共抗曹魏之大义及现实利益。如今孙休既逝,新君孙皓对我大汉态度究竟如何?是延续旧策,还是改弦更张?甚至……是否会为讨好国内某些势力或向曹魏示好,而背盟弃约?这一切,我们一无所知!敬之!”
“末将在!”李烨踏前一步,神色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