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抛出了问题,引动了众人的思绪,却又暂时按下不表。他知道,这个话题会在他们心中发酵。
聚会后,诸葛瞻将下一目标,投向了以谯周为代表的益州本土士人集团。仅仅朝堂上的“不掣肘”是不够的,他需要更积极的支持。
这一日,诸葛瞻备下几份不算贵重却颇显心思的礼物——一些南中特有的珍稀药材、一些经书抄本,轻车简从,再次拜访了光禄大夫谯周的府邸。
谯周对于他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依旧在书房接待。
“瞻冒昧来访,未扰大夫清修吧?”诸葛瞻态度谦和。
“卫将军言重了。将军甫归便来看望老朽,老朽荣幸之至。”谯周语气平和,请他入座。
诸葛瞻并未立刻提及政事,而是先送上礼物,言明药材乃南中所产,于养生或有裨益,又就经史子集,向谯周“请教”。谯周是学问大家,见诸葛瞻所言皆切中肯綮,且态度真诚,并非附庸风雅,谈兴也渐渐起来。
两人从蜀地人文历史,聊到农耕水利,气氛颇为融洽。
见时机成熟,诸葛瞻才轻叹一声,语气转为沉凝:“此次南行,瞻更深感民生之多艰。南中之地,许多百姓生活,犹不及我蜀中腹地。朝廷虽有新政,然惠及四方,仍需时日。尤其如今北方战云密布,大军粮秣耗用巨大,虽今岁丰稔,然长远来看,益州本土百姓负担,仍是重中之重。”
诸葛瞻看向谯周,目光诚恳:“大夫乃益州士林领袖,深悉民情。瞻虽有心减轻百姓负担,然恐思虑不周。敢问大夫,于赋税徭役、鼓励农桑、惠及本土方面,可有良策教我?若能有益于桑梓,瞻必力促朝廷施行。”
谯周白眉微动,深深看了诸葛瞻一眼。他自然明白诸葛瞻的用意,但对方提出的问题,确实是他日夜思虑之事。
谯周沉吟良久,缓缓道:“将军既有此问,老朽便妄言几句。益州之富,在于天府之土,然民力亦有穷时。或可……进一步细化‘平籴法’,丰年时官府于益州各郡收购余粮,储为常平仓,既可备军需,又可稳粮价,免奸商盘剥;荒年时则可平价放出,或甚至贷予贫户,助其度过难关,如此,百姓负担或可稍减……”
谯周提出了几条非常具体、切实可行的建议,皆是从保护益州本土民生利益出发。
诸葛瞻听得极其认真,不时发问探讨细节。最后,他郑重道:“大夫老成谋国,此策深根固本,于国于民皆有大利!瞻回去后,便与董辅国、樊令君详细商议,力争早日形成条陈,上奏陛下!日后若再有此类关乎益州民生之策,还望大夫不吝赐教!”
离开谯府时,诸葛瞻心情舒畅。他知道,今天迈出的这一步,比在朝堂上赢得十次辩论更为重要。通过尊重、请教、并切实考虑益州派的利益诉求,他正在一点点地瓦解隔阂,将潜在的对手,转化为可能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