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只野猫突然尖利地嚎了一嗓子,像婴儿夜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然后,天道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寻常人那种笑,是种更深、更了然的东西。
“所以,你不守规矩。”
他说,听不出是夸是贬,或许两者都有。
“我守的是里子,不是面子。”
龙陵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操作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器具。
“炖肉图啥?不就图个酥烂入味、汤汁香浓吗?”
“只要到头来是这么个东西,中间使啥法子,重要吗?”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阳台角落那块旧桌布哗啦一下扬起来。
布原是白的,如今泛着灰黄,边角都磨破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远处传来救护车警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被城市吞没。
红蓝光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像个不祥的脚注。
天道重新看向黑黢黢的巷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生锈的栏杆。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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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了一会儿。
龙陵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他晓得,炖肉只是开胃小菜,是试探,是铺路。
真正的主菜,还没端上来呢。
果然,天道再开口,话锋已经转了。
转到更危险的地界。
“傍晚,涉谷那场乱子。”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像在念什么紧要公文。
“监控录像,我看了。”
龙陵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可他脸上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
多少年练出来的控制力,这时候顶用了。
“哦?”
他只应了一声,尾音稍稍扬起,带着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的好奇。
“三只Worm。”
天道说得不快,字字斟酌,像下围棋落子前那番思量。
“一只突击型,左前肢第三节关节废了。”
“那地方,是它发力时最吃劲、也最脆弱的支点。”
他稍顿。
“一只鞭刃型,后背第三节甲壳底下,能量节点堵了。”
“巧得很,就卡在它聚能要甩鞭子前那一刹那。”
“还有只蛹形态,蜕皮蜕到一半,六成二,卡住了。”
“壳硬了一半,软不回去,也完不成蜕变。”
风突然停了。
巷子里死寂一片,连野猫都噤了声。
“三处破绽。”
天道继续说,他转过身子,完全面向龙陵,双臂抱在胸前。
那是他惯有的姿势,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三次精准打击。”
“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龙陵没接话。
他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多余。
天道不是需要旁人附和的人,他要的是实底,是真章。
“巧的是。”
天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巷子太静,这低声反而字字砸耳。
“那会儿,咱们店里的送餐员,正好打那片儿路过。”
“而且——”
他故意停了一拍。
“正好,停在个绝佳的观察位上。”
目光重新钉在龙陵脸上,这回更利了,像刀尖,像箭镞,像一切能撕开伪装的东西。
“你怎么看?”
问题带着刃,甩回来了。
龙陵知道这是试探,但也明白,这并非质问——真要是质问,就不会是这夜深人静、只有他俩的场合,也不会有前头炖肉那番铺垫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夜风的凉意直灌肺腑。
“我觉得……”
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慎重。
“那送餐员,运气挺不错。”
“运气?”
天道重复了一遍这词,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像听见什么有趣的说法。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