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绫雪

白得,耀眼。

白得,刺目。

白得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张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条白绫,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自己最终的结局。

病死。

老死。

甚至,是被那个女人,用一杯毒酒,悄无声息地了结在这座冷宫里。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会是它。

会是这种最古老、最惨烈、也最……羞辱的方式。

“陛下……有旨。”

那太监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在她的耳边响起。

“先帝……龙驭宾天,已逾十载,圣心……常感哀痛。”

“今,天降警示,陛下体恤娘娘与诸位旧妃,在宫中孤苦无依,特赐……尔等,荣归。”

“随侍先帝于地下,以全……君臣之义,夫妻之情。”

“这……是陛下的恩典。”

“请娘娘……领旨谢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地扎进了张嫔的心里!

荣归?

恩典?

全夫妻之情?

“呵……呵呵……”

一阵干涩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张嫔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在看穿了所有荒诞之后,彻底的了然。

“好……好一个恩典……”

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抚上了那条,冰冷丝滑的白绫。

“替我……谢过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她,我等了这天,已经很久了。”

“劳烦……公公了。”

说罢,她拿起白绫,缓缓地站起身,走向了殿中那根,早已积满了蛛网的房梁。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迟来了十余年的……宿命。

同一时间。

长信宫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扇,紧闭的殿门,被同时推开。

无数名,面无表情的太监,捧着同样的,盛放着死亡的托盘,走进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前朝春色之中。

起初,是死寂。

随即,是压抑的、不敢置信的抽泣。

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声嘶力竭的哭嚎!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与先帝并无感情!求陛下开恩!放我出宫!我愿为陛下当牛做马!”

求饶声,哭喊声,挣扎声……

在这一刻,响彻了这座,死寂了十余年的冷宫。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回应她们的,只有太监们那一张张,如同石雕般,冷漠的脸。

以及那一条条被强行套上她们脖颈的,雪白的白绫。

风雪,更大了。

那铺天盖地的雪花,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掩盖。

渐渐地,哭喊声弱了下去。

挣扎,也停止了。

长信宫,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在这份寂静之中,多出了几十缕,不愿散去的,新鲜的冤魂。

……

武英殿。

陈德安面如死灰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启禀……启禀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

“长信宫……事……事已毕。”

“不……不留……活口。”

御案之后,沈知遥缓缓地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

她那只紧握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那颗丑陋的、熔成一团的铁莲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看着窗外,那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纯白的,茫茫大雪。

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的表情。

仿佛刚刚被她亲手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不是几十条曾经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争夺过同一个男人的,活生生的性命。

而只是拂去了一件旧物上,无关紧要的……

几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