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耀眼。
白得,刺目。
白得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张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条白绫,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自己最终的结局。
病死。
老死。
甚至,是被那个女人,用一杯毒酒,悄无声息地了结在这座冷宫里。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会是它。
会是这种最古老、最惨烈、也最……羞辱的方式。
“陛下……有旨。”
那太监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在她的耳边响起。
“先帝……龙驭宾天,已逾十载,圣心……常感哀痛。”
“今,天降警示,陛下体恤娘娘与诸位旧妃,在宫中孤苦无依,特赐……尔等,荣归。”
“随侍先帝于地下,以全……君臣之义,夫妻之情。”
“这……是陛下的恩典。”
“请娘娘……领旨谢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地扎进了张嫔的心里!
荣归?
恩典?
全夫妻之情?
“呵……呵呵……”
一阵干涩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张嫔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在看穿了所有荒诞之后,彻底的了然。
“好……好一个恩典……”
她伸出干枯的手,颤抖着抚上了那条,冰冷丝滑的白绫。
“替我……谢过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告诉她,我等了这天,已经很久了。”
“劳烦……公公了。”
说罢,她拿起白绫,缓缓地站起身,走向了殿中那根,早已积满了蛛网的房梁。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迟来了十余年的……宿命。
同一时间。
长信宫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扇,紧闭的殿门,被同时推开。
无数名,面无表情的太监,捧着同样的,盛放着死亡的托盘,走进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前朝春色之中。
起初,是死寂。
随即,是压抑的、不敢置信的抽泣。
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与声嘶力竭的哭嚎!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与先帝并无感情!求陛下开恩!放我出宫!我愿为陛下当牛做马!”
求饶声,哭喊声,挣扎声……
在这一刻,响彻了这座,死寂了十余年的冷宫。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回应她们的,只有太监们那一张张,如同石雕般,冷漠的脸。
以及那一条条被强行套上她们脖颈的,雪白的白绫。
风雪,更大了。
那铺天盖地的雪花,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彻底掩盖。
渐渐地,哭喊声弱了下去。
挣扎,也停止了。
长信宫,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在这份寂静之中,多出了几十缕,不愿散去的,新鲜的冤魂。
……
武英殿。
陈德安面如死灰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启禀……启禀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声。
“长信宫……事……事已毕。”
“不……不留……活口。”
御案之后,沈知遥缓缓地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
她那只紧握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那颗丑陋的、熔成一团的铁莲花,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看着窗外,那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片纯白的,茫茫大雪。
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的表情。
仿佛刚刚被她亲手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不是几十条曾经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争夺过同一个男人的,活生生的性命。
而只是拂去了一件旧物上,无关紧要的……
几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