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拜的,是君王。
“夫妻……对拜。”
李令月缓缓起身,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眼前这个,名义上,将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陈循也终于,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陈循在李令月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的情绪。
没有喜悦,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冰一般的……冷漠。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冻结了。
他慌乱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然后,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礼成。
没有喜宴,没有宾客的祝福。
整场婚礼,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诡异的、虎头蛇尾的方式,草草结束。
李令月与陈循,在内侍的引导下,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承光殿,朝着他们的新居——东宫,走去。
留下的,只有满殿面面相觑,心中翻江倒海的文武重臣。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周王朝的政治格局,将要,彻底改变了。
……
与此同时。
紫宸宫,御书房。
武曌依旧端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卷刚刚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看得全神贯注。
仿佛今天,不过是她执掌天下以来,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小主,
外面那场关乎她女儿一生,关乎王朝未来的“婚礼”,似乎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掌印太监赵权,如同一个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从殿外滑了进来,跪伏在丹陛之下,用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禀报道:
“启禀陛下……东宫那边,礼……已成。”
武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
“她,表现如何?”
赵权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上意,回答道:
“回陛下……太女殿下,全程……端庄肃穆,无喜无悲,极有……天家威仪。”
听到“无喜无悲”这四个字,武曌那一直紧绷着的、如同雕塑一般的脸部线条,才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为令月挑选这样一个卑微的、毫无根基的夫婿,就是要斩断她所有的幻想。
就是要让她明白,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婚姻,从来都不是归宿,更不是依靠。
婚姻,只是工具。
丈夫,也只是……一件摆设。
她今日的缺席,更是要用最冷酷的方式,去磨砺令月的心性。
就是要让她习惯,在那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孤独的道路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与她并肩而行。
即便是……自己的母亲。
她必须学会,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风雨,所有的挑战,所有的……冰冷。
这是,她作为储君的第二课。
也是,她成为一个合格帝王的……必修课。
武曌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军报,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殿宇,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她的眼神,幽深而复杂。
有冷酷,有算计,有作为帝王的决绝。
但,在那最深处,却也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母亲的……不忍。
令月。
不要怪母皇心狠。
这条路,既然已经踏上来了。
那么,你我,便都……再无回头之日了。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了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上。
那里,有大周王朝的万里江山。
也有,她为女儿铺就的……那条,注定要用孤独与鲜血来浇灌的……帝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