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殿下三思!”
“女子入朝,成何体统!必将沦为天下笑柄!”
“此举有违天理人伦,请殿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这一次,站出来的,不再是世家官员,而是一些真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将“祖宗之法”刻在骨子里的老臣、文臣。在他们看来,李霓ahoang此举,比之前屠戮世家,还要可怕!那只是杀人,而这,是要掘了大胤王朝的根!
然而,面对群臣的激烈反对,李霓凰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无理取闹的孩童。
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平息,她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身影。
“王叔,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沈知遥的身上。
沈知遥缓缓抬起眼帘,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扫过阶下跪倒一片的官员。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孤,赞成。”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蕴含着泰山之力。
魏征明等人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他们可以跟皇太女讲“祖制”,讲“天理”,但他们不敢跟这位手握镇抚司,刚刚将三十七家世族连根拔起的摄政王,讲任何道理。
因为,他,就是道理。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霓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王叔也赞成,那此事,便就此议定。”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宣布,“半月之后,恩科、女科,同时开考。此榜,不叫状元榜,不叫进士榜。”
她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回响。
“就叫,‘寒门榜’!”
……
皇太后要在京师开设“女科”,选拔女官的圣旨,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席卷了整座京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大胤王朝的疆域,疯狂扩散。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京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听说了吗?殿下要开女科,让女人也去当官!”
“我的天!这世道是真的要变了!女人当官?那家里怎么办?谁来相夫教子?”
“简直是胡闹!我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竟要与一介妇人同朝为官?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一名穷酸书生,在酒馆里拍着桌子,气得满脸通红。
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看,未必是坏事。这天下,有本事的女人多了去了。我家那婆娘,算盘打得比我都精!让她去户部当个主事,说不定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官老爷,强得多呢!”
“你懂什么!这是礼法!是纲常!”
争吵,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保守者,视之为洪水猛兽,亡国之兆。他们痛心疾首,奔走相告,仿佛天就要塌下来一般。
而那些被压抑了千百年的声音,却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开始悄然复苏。
江南,苏州。
一座精致的绣楼之内,十六岁的商贾之女柳如茵,正临窗刺绣。她手中的那幅《百鸟朝凤图》,早已绣了三年,即将完工,也即将成为她嫁入某个大户人家的嫁妆。
她的人生,就像这幅刺绣,精美、华丽,却也早已被规划好了轨迹,容不得半点偏差。
“小姐,小姐!不得了啦!”她的贴身丫鬟,喘着气,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官府布告,冲了进来。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柳如茵头也未抬,指尖的绣花针,依旧平稳。
“是……是朝廷的圣旨!说……说要开女科,女子也能参加科举,也能当官了!”
“叮”的一声。
那根始终平稳的绣花针,第一次,刺破了柳如茵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那即将完工的凤羽之上,如同一滴啼血的杜鹃泪。
柳如茵怔怔地看着自己指尖的血珠,又看了看那张布告上,那个刺眼的“女”字。
她那双素来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滔天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