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是北境之王。
他的脚下,是万里封疆;他的身后,是数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他的面前,是虎视眈眈的北狄,以及那些潜藏在黑暗中、更加诡谲莫测的邪祟。
他身上的责任,重如山岳。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奢求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风雪,更大了。
有雪花被狂风卷着,飘进了窗内,落在他的肩头,瞬间便融化开来,留下一片湿冷的痕迹。
萧凛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六角的冰晶,在他的掌心迅速消融,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凉。
就像他和她之间那点尚未说出口的、朦胧的情愫,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知道,自己与沈知遥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这距离,不仅仅是地图上那数千里的官道。
更是身份上的天差地别。他是镇守一方的藩王,她是被卷入朝堂纷争的臣女。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君臣之别”的鸿沟。
更是处境上的云泥之判。他被困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与鬼魅和杀戮为伍;而她,则身处京城那个巨大的旋涡中心,用她的智慧,与人心和阴谋周旋。
他们就像是两条被命运强行分开的河流,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奔涌而去,再无交汇的可能。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渐渐习惯北境的寒冷与孤独。
或许,她也会在京城的风云变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们留在彼此记忆中的,或许就只剩下朱雀门前那一次无言的对望,以及太和殿上那一场沉默的告别。
想到这里,萧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的感觉。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又端起了对面那个始终空置的酒杯。
他对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对着南方那个遥远的方向,轻轻地将两个杯子碰了一下。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这一杯,敬你。”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窗外的风雪吹散。
而后,他将两杯酒,尽数饮下。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再也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寒意。
他知道,从今往后,等待他的,将是无数个这样,与孤独和烈酒为伴的,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