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钱消灾,自古有之。打仗,那花的钱,可就,不止百万两了!”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斥着这种主张“议和”,“花钱买平安”的,论调。
在他们看来,这是最“聪明”,最“稳妥”的,解决办法。
既不用承担战败的风险,又能彰显天朝上国的,“仁德”与“大度”。
然而,这番话听在武将的队列之中,却不啻于,奇耻大辱!
“放屁!”
一声粗鲁的,如同炸雷一般的怒吼,打断了文官们的夸夸其谈。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虎将,越众而出。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指着那老太傅陈玄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玄!你这老匹夫!我北境三万将士,尸骨未寒!右北平郡,三万百姓,血流成河!你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议和?!”
“你,拿什么去和?拿我大昭将士的,项上人头吗?!拿我大昭百姓的,累累白骨吗?!”
“你,这是议和吗?!你这是在拿刀子,捅我们边关将士的,脊梁骨!是在告诉那群北狄的畜生,我大昭,无人!我大昭,可欺!”
此人乃是当朝的兵马大元帅,英国公张威。他出身将门,脾气火爆,最是看不起这些,只会在嘴上夸夸其谈的,文弱书生。
被他指着鼻子,如此痛骂,那老太傅陈玄,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张威!你……你一介武夫,懂什么,国家大计!”他气得浑身发抖,“你只知,打打杀杀!你可知,一旦战端开启,国库,要耗费多少钱粮?百姓,要承受多少苛捐杂税?你这是要将我大昭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深渊?!”张威,怒极反笑,“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深渊!那就是,像你这样的软骨头,跪得久了,连站,都不会站了!今日,你割让金银,明日,他便要你的城池!后日,他就要你的江山!到那时,你再去跟他,讲你的‘仁德’吗?!”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看,是你,包藏祸心!”
眼看着,这文武两班的领头人,就要在这太和殿上,上演全武行。
“够了。”
那道冰冷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与……讥讽。
她缓缓地从御座之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起身,十二道旒珠,轻轻晃动,露出了她那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冷得让人心寒的,绝世容颜。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主张议和的,陈太傅身上。
“太傅大人,方才说,要用金银,喂饱豺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朕,倒是想问问太傅。你见过有哪一只豺狼,是可以被喂饱的吗?”
“你今日割一块肉喂它,它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明日,它便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将你连皮带骨,都吞入腹中!”
“你以为,你是在花钱消灾?不!你是在用我大昭的民脂民膏,去为敌人打造下一次,用来屠戮我大昭百姓的,更锋利的弯刀!”
此言一出,陈玄以及他身后那些主和的大臣,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的脸上!
而后,沈知遥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主战的,英国公张威。
张威,顿时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然而,沈知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英国公倒是颇有几分血性。”她,淡淡地说道,“只是,光有血性,又有何用?”
“朕问你,若朕将二十万大军,交予你手。你打算如何与那狄族十万铁骑,决战?”
张威,闻言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高声答道:“末将,必将亲率大军,北上增援雁门关!而后据关而守,以逸待劳!待那狄族,兵锋挫尽,粮草不济之时,再一举出击,将其击溃!”
这是教科书一般的,应对之法。
稳妥,持重,毫无破绽。
然而,沈知遥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据关而守?击溃?”
她缓缓地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地,朝着殿下的群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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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便重上一分!
“英国公,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北狄骑兵,来去如风。你,守得住一个雁门关。那,雁门关之外的,千里边墙呢?你,守得住吗?!”
“你,将二十万大军,都囤于一处。他们大可以绕过你,从其他防备空虚之处,破关而入!到那时,你这据守雁门关的二十万大军,便成了一支,毫无用处的,孤军!”
“而所谓的‘击溃’,更是可笑!你,击溃了他们一次,他们退回草原,休养生息。明年,后年,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年复一年,永无宁日!”
“朕的大昭,有多少个,二十万大军,可以如此毫无意义地,消耗在这无休无止的,拉锯战之中?!”
一番话说得那位,刚才还豪情万丈的英国公,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
他,只想着,如何打赢眼前的这一仗。
却从未想过,打赢之后,又该如何?
而御座之上的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帝,她的目光,却早已穿透了眼前的战局,投向了那更遥远的,百年大计!
此时,沈知遥,已经走到了,群臣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