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债已清

终于,一座古朴而肃穆的建筑轮廓,出现在了黑暗的尽头。

沈家宗祠到了。

她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与灰尘的、冰冷而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吱呀——”

门轴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宗祠内,没有点灯。只有供桌上的两支长明烛,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依旧顽强地跳动着微弱的豆大火光。

那微光,映照着一排排,一层层,整齐排列的灵位。

“故太傅沈公讳远山之神位”、“故一品诰命夫人林氏之神位”……

最上方的,是她的父亲母亲。往下,是她的祖父祖母,曾祖高祖……是沈家数百年来的列祖列宗。他们每一个名字,都曾是大昭朝响当当的人物,是文臣的楷模,是世家的脊梁。

而如今,他们都成了这方寸之间的冰冷牌位,在这黑暗的祠堂里,静静地看着她,这个沈家最后,也是唯一的后人。

沈知遥将手中的宫灯,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她缓步走到供桌前,从签筒中,取出了三支手臂粗细的线香。她没有假手于人,而是亲手用长明烛的火苗,将那三支香的顶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点燃。

袅袅的青烟,伴随着熟悉的檀香味,缓缓升起,在昏暗的祠堂中弥散开来。

她双手持香,举过头顶。

然后,她撩起龙袍的下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那厚厚的蒲团之上。

“咚!”

她俯下身,对着那满目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下了第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咚!”

第二个头。

“咚!”

第三个头。

三拜九叩。她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这套最为隆重的大礼。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虔诚与敬畏,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信念,都倾注在这叩拜之中。

“女儿不孝……”她在心中默念着,声音干涩沙哑,“累及家族,使沈氏蒙冤,血脉凋零……今日,女儿终为列祖列宗,为父亲母亲,报此血海深仇。”

礼毕,她起身,将三炷香稳稳地插入了面前巨大的香炉之中。香炉里早已积满了厚厚的香灰,见证了这座宗祠的岁月与沈氏一族的兴衰。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缭绕的青烟,仿佛在与那些牌位上无声的灵魂进行着最后的交流。

许久,她缓缓地从宽大的龙袍袖中,伸出了手。

她的手中,握着几枚小小的,早已被体温捂热的铜板。

那铜板,样式古旧,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上面沾染着岁月的痕迹。这不是宫中流通的金银,而是市井之间最寻常的制钱。

这是前世,她入宫为后那日,母亲偷偷塞进她手心的。母亲说:“遥儿,宫里不比家中,凡事都要小心,需用钱打点的地方,莫要委屈了自己。”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属于“家”的温暖。

前世,她至死都将这几枚铜板珍藏着,未曾用过一枚。重生之后,这几枚铜板也成了她身上,唯一一件来自于前世,来自于那个已经覆灭的沈家的旧物。

它承载了太多。

承载了母亲的慈爱,承载了她身为沈家女儿的身份,也承载了她与李烬那段孽缘的开端。

沈知遥的目光,落在了供桌旁一个用来焚烧纸钱的黄铜火盆上。盆内的炭火,不知何时被点燃了,正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她拿起一枚铜板,捏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