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将瓶口,对准了自己的眼角。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束缚。
它没有落在奏折上,没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是,精准地,落入了那小小的琉ri璃瓶之中。
“啪嗒。”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闻的声响。
那是,她身为一个母亲,为自己那惨死的孩儿,流下的,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血泪。
这之后,又有过一次。
那是,在她设计,引诱平西侯入局,师父为了保全她,选择用自己的“死亡”,来为她铺平道路的那一夜。
当她从萧凛的口中,得知师父“身死”的噩耗时。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天崩地?陷。
师父,是她两世为人,除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之外,唯一的亲人。是那个,将她从泥沼之中拉出来,教她权谋,授她武艺,给了她复仇资本的人。
她以为,师父只是她复仇的棋子。
可直到,她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他的时候,她才明白,那座早已冰封的心里,不知何时,已经为那个老人,留下了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小主,
那晚,她站在角楼之上,任由冷风,吹透她的衣衫。
悔恨,与痛苦,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于是,她再一次,拿出了那个琉璃瓶。
将那滴,为师父而流的,充满了愧疚与不舍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来。
久而久之。
在那些,被仇恨与孤独,反复煎熬的深夜里。
在那些,前世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的瞬间。
这个小小的琉璃瓶中,积攒了,薄薄的一层,晶莹的液体。
这些泪水,是她所有痛苦、软弱和不甘的见证。
是那个,隐藏在女帝威严面具之下,名为“沈知遥”的女人,全部的……脆弱。
而今天,是时候,让这些见证了她所有痛苦的泪水,去完成它们,最后的使命了。
……
时间,回到数日之前。
那一天,是启明元年,最盛大的一日。
沈知遥,力排众议,册封萧凛为“后”。
那场惊世骇俗的册封大典结束之后,喧嚣散尽,夜色降临。
一身玄色凤袍的沈知遥,并未与她的“皇后”共度良宵。她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召见了一个,如同影子般,效忠于她的人。
锦衣卫指挥使,影六。
“陛下。”影六单膝跪地,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沈知遥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琉璃瓶,放在了桌案之上,缓缓地,推到了影六的面前。
“这是何物?”影六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抬头,更没有伸手去碰。
“是药,也是毒。”沈知遥的声音,比这夜色,还要清冷,“从今天起,将它,混入李烬每日的饮食之中。”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物,无色无味。但,朕在里面,加入了一种,从西域古法中寻来的秘术。”
沈知遥缓缓地,站起身。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被册封大典的喜庆,染上了一层红晕的明月,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它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是,长期服用,会慢慢地,侵蚀他的视神经。最终,让他,彻底失明。”
影六的身体,猛地一震!
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