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殿前辩

“是不是妖言惑众,陛下看了第二件证物,自然就会明白。”

说罢,她不顾李烬那杀人般的目光,从宽大的衣袖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一本因为年代久远,书页已经泛黄卷边的笔记。封皮是常见的青色硬布,上面没有任何字迹,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是什么?”李烬皱眉喝道。

“这是臣女从先父沈敬的遗物中找到的。”沈知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先父生前与……这位北燕国师是至交好友。这本笔记,便是这位国师当年亲手所赠。”

她缓缓翻开笔记,将它高高举起,面向龙椅的方向。

“这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件陈年旧事。记录了当年,还是皇子的陛下,是如何在‘沈观砚’的辅佐下,与平西侯合谋,在麒‘麒麟山’伪造天降祥瑞、龙脉现世的假象,从而获得先帝赏识,最终一步步登上这至尊之位的!”

“轰——!”

如果说,刚才沈知遥指认沈观砚的身份,只是在大殿里投下了一块巨石。那么她此刻的这番话,无异于引爆了一座火山!

麒麟山龙脉!

这可是当今陛下皇权天授、名正言顺的铁证!是写进了史书,昭告天下的祥瑞!

如今,沈知遥竟然说,这祥瑞是伪造的?!

这已经不是构陷使臣了,这是在动摇国本!这是在从根本上,否定李烬皇位的合法性!

“你……你放肆!”李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遥,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大殿上的官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这种级别的秘闻,已经不是他们有资格听的了。多听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沈知遥却仿佛没有看到李烬那要吃人的表情,也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官员。她依旧举着那本笔记,清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为了增加这本日记的可信度,‘沈观砚’在其中,还记录了许多只有他和陛下才知道的秘密。”

她翻到其中一页,朗声念道:“‘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六,夜雨。与四殿下于东宫密谈。殿下忧心太子党羽势大,恐大事难成。吾以星象为引,告之‘荧惑守心’之兆,帝星将移。并献上‘金蝉脱壳’之计。殿下大喜,引吾为平生第一知己,更将先帝御赐的‘龙纹墨玉’私下赠予我,以为信物……”

“住口!”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在大殿上空炸响。

李烬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他再也无法维持帝王的仪态,状若疯虎地咆哮道。

‘龙纹墨玉’!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那块墨玉,是父皇在他成年时所赐,后来,他确实在一次酒后,为了收买人心,将其赠给了当时还是他心腹谋士的沈观砚!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沈观砚知,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而这本笔记里记录的内容,分毫不差!

还有那熟悉的笔迹……那笔锋瘦硬、铁画银钩的字体,就算时隔二十年,化成灰他都认得!那就是沈观砚的笔迹!

是他!真的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李烬所有的防线。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他带着足以颠覆自己皇位的证据,回来了!

不!绝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他就是勾结臣子、伪造祥瑞、欺骗先帝、窃取皇位的乱臣贼子!他的皇位将名不正言不un!天下人将如何看他?史书将如何记载他?

李烬的脑中一片混乱,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伪造!全是伪造!”他指着沈知遥,声音嘶哑地怒吼,“你好大的胆子!不但污蔑北燕国师,还敢伪造先人笔记,构陷于朕!来人!将这个疯妇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