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为‘苦心莲’。”沈观砚的目光落在蜡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它生于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百年方开一花,一花只结一子,乃是天下至宝。说它是解药,其实不尽然。”
他顿了顿,拿起那枚蜡丸,继续解释道:“苦心莲本身并无解毒之效,但它有一个奇特的作用。服下它之后,一个时辰之内,无论再中何种剧毒,毒素都会被它的药力暂时封锁在心脉一寸之地,无法扩散。但作为代价,服用者会立刻陷入一种长达七日的假死状态。”
沈知遥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假死?”
“没错。”沈观砚点头,神色严肃,“这七日之内,服用者脉搏会完全消失,呼吸亦会停止,身体冰冷僵硬,与真正的死人一般无二,即便是天下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任何生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骗过李烬和他身边那些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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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目光从蜡丸上移开,重新望向沈知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会在动手之前,提前一个时辰服下这颗‘苦心莲’。待你用‘断魂散’将我‘毒杀’之后,李烬必定会派人反复查验。待他确认我已‘死透’,便会为了彰显他的‘仁慈’与‘大度’,将我的‘尸身’恩准运回故乡北燕安葬。”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在北燕,有我的旧部接应。他们会将我的‘尸身’妥善安置。七日之后,苦心莲的药力一过,我便能自行苏醒过来。到那时,天高海阔,李烬再也奈何我不得。”
沈观砚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详。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一个能让李烬在最得意、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的绝妙计策。
以国师之死,换取皇帝的绝对信任,从而为沈知遥铺平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段路。
沈知遥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师父的计划天衣无缝。李烬如今对她信任有加,但这份信任始终隔着一层名为“沈观砚”的屏障。只要师父还在一日,李烬对她的猜忌就不会彻底消除。唯有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师父,献上这份最血腥、最决绝的投名状,才能彻底打消李烬所有的疑虑,让他将自己真正视为心腹。
到那时,她便能轻易地接触到他最核心的机密,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予他雷霆一击。
理智告诉她,这是对的。这是扳倒李烬最稳妥,也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可是……情感的洪流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不……还是不行……”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万一呢?师父,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苦心莲的药效出了差错怎么办?万一运送途中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万一您醒不过来,又该怎么办?”
一想到那可怕的后果,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万一。”沈观砚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遥儿,为师筹谋半生,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这个计划,我已在心中推演了千百遍,绝不会有任何纰漏。”
他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迫使她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团火焰,既有对仇敌的恨,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遥儿,你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沉重,“李烬篡夺江山,残害忠良,早已天怒人怨。我们与他之间的仇恨,早已不是私仇,而是国恨。想要成就大事,必然要有所牺牲。与那些被他残害的忠臣义士相比,为师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也是这天下未来的希望。你的隐忍,你的谋划,为师都看在眼里。如今,我们离成功只差这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必须由我来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在她的耳边回响。
“为师已经老了,此生所愿,便是能看到你拨乱反正,重振朝纲。让我做你登基之路上的最后一块垫脚石,用我的‘死’,为你铺就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康庄大道,这是为师的荣幸,也是我的宿命。”
“师父……”沈知遥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望着师父那张清俊儒雅的脸,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染上的几缕银霜,看着他眼中那决绝而又慈爱的光芒,只觉得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