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正心无旁骛地,修剪着一盆开得有些过于繁盛的“金丝皇菊”。
她剪得很认真,将那些枯黄的叶片,和开得有些败了的花头,一一剪去,只留下最舒展、最精神的几朵。
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着身子,将宫外传来的最新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她。
从圣旨的内容,到吏部尚书当庭晕厥,再到阮心月被施以幽闭之刑后的惨状……
小太监说得口干舌燥,而沈知遥,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仿佛全都在眼前这盆菊花上。
直到小太监说完了,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示下。她才“咔嚓”一声,剪掉了最后一根多余的枝丫,然后,将银剪,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她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平静得,就好像刚刚听到的,不过是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知道了。”
小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和的县主,在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消息后,竟会是这般冷漠的反应。
“你下去吧。”沈知遥挥了挥手。
“是。”小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庭院里,又恢复了宁静。
沈知遥伸出手,轻轻地,拂过那朵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菊花花瓣。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世的种种。
她想起了,前世的阮心月,是如何借着李烬的宠信,在后宫之中,颐指气使。
她想起了,阮心月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嫉妒与愚蠢,将自己当成一把最好用的刀,去对付那些,她不方便亲自出手的敌人。
她更想起了,那些因为自己的构陷,而被阮心月下令,拖入慎刑司,活活打死的、无辜的宫人。
而那时的阮心月,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依旧是那副清高脱俗的模样,安然无恙地,享受着李烬的庇护,和众人的吹捧。
而如今呢?
这一世,自己,甚至没有亲自动手。
只是稍稍地,推波助澜了一把。
用一缕特制的香,和几杯薄酒,将她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勾了出来。
最终,亲手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深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表哥”,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李烬自己。
这,才是最残酷的报应。
沈知遥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毁掉了李烬心中的“白月光”。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前世的仇。
更是她整个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她亲手,斩断了李烬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于所谓的“纯洁”与“美好”的念想。
一个连自己心底最珍视的东西,都能毫不犹豫地,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摧毁的男人,他的内心,还剩下什么?
只剩下了,无尽的猜忌、偏执、与暴虐。
从今往后,他将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一个彻底被疯狂与黑暗吞噬的帝王,才会漏洞百出。
而她,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着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毁灭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