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拿着药瓶的手,微微一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萧凛的脸。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睡得很沉,神情安详,仿佛刚才那一声呢喃,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就是这样一声无意识的呼唤,却比任何一句清醒时的言语,都更能触动人心。
沈知遥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下来。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水般的温柔,悄然浮现在她的脸上,融化了她眼底那终年不化的寒冰。
她知道,自己完了。
从这个男人在猎场上,不顾一切地为她冲向失控的惊马开始;到他冒着暴露的风险,为她采来解毒的七叶莲;再到今夜,他舍弃自己的性命,为她断后,让她带着唯一的证据先走……
这个看似冷漠疏离、实则比任何人都要可靠的男人,已经用他的行动,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凿开了她那颗用仇恨筑成的、冰冷而坚硬的外壳,走进了她的心里。
可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沈知遥的眼神,猛地一凛。那刚刚浮现出的温柔,瞬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结的、比之前更加坚固的冰霜。
她不能动情。
她的复仇大业,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那张藏在她怀中的图纸,是扳倒李烬最关键的铁证,但同样,也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催命符。
前方的路,注定充满了无尽的凶险与杀机。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是一条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绝路。
她不能有弱点。
而任何感情的羁绊,都可能成为她最致命的弱点!
她会连累他,就像前世,她连累了所有信任她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沈知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收敛心神,重新恢复了那个冷静、果决的神医身份。她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萧凛身上所有的伤口,然后,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地为他包扎妥当。
最后,她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地,为他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去休息。
她只是搬了一张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就那样,守着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静静地洒了进来,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光亮的那一面,是她无法抑制的心动与温柔。
阴影的那一面,是她必须背负的血海深仇与决绝。
她眼底的挣扎和矛盾,在这片皎洁而清冷的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