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质子

阿遥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仅仅一眼,秦婶便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与平日里那些来看伤寒咳嗽的乡民,没有任何区别。

秦婶不敢再多言,连忙按照她的吩咐,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阿遥则费力地将那个高大的男人翻了过来。当他的真面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阿遥,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男人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左肩一直斜劈到右腹,皮肉翻卷,几乎将整个胸膛都剖开。伤口周围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与血肉黏连在了一起。

除了这道致命伤,他的手臂、大腿、后背,还有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阿遥的目光,落在了那些伤口上。

伤口边缘平整,切口极深,绝非寻常野兽的爪牙所能造成。这分明是出自训练有素的杀手,刀刀都朝着人体的要害而去。

再看他手中那把至死都未曾松开的长刀,刀鞘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绝非凡品。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阿遥心中瞬间有了判断,但她的脸上,却未流露出半分异样。

她找来一把锋利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便将男人身上那些早已被血浸透的破烂衣物尽数剪开。

很快,秦婶便端着热水和药箱赶了过来。

“秦婶,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来,都说我病了,不见客。”

“是,小姐。”秦婶应了一声,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退了出去,并从外面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阿遥和这个不知来路的男人。

她拧干一块热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昏迷中的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阿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专注而冷静。

她处理伤口的顺序极有章法,先是那些相对较轻的皮外伤,止血,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才轮到胸口那道最可怖的伤口。

这道伤太深了,必须缝合。

她点燃一根蜡烛,将缝合用的银针在火焰上反复灼烧,再用烈酒擦拭,每一个步骤都严谨得近乎苛刻。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拿起镊子,夹住伤口的一侧皮肉,右手持针,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唔……”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男人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俯在自己身上。胸口处,传来一阵阵让他几欲发狂的剧痛。

“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伤口太深,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奇异地安抚了他狂躁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穿针引线的剧痛在胸口蔓延,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他偏过头,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为他疗伤的女子。

一张清秀而陌生的脸,神情专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她手中正在缝合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衣物。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一个医女。”阿遥没有看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利落,“你呢?山里的野兽,如今都学会用刀了吗?”

男人,也就是从质子府逃出,遭遇截杀的北燕七皇子萧凛,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锐利的凤眼,瞬间眯了起来,迸射出一道危险的寒光。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乡野医女,竟如此敏锐。

“在下……只是个途径此地的旅人,在山中……不幸遇到了劫匪。”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换了个说辞。

阿遥手上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丝线,语气平淡地说道:“你的劫匪,武功不错。”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开始为他上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地将伤口仔细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