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他想抬手,想抓住眼前的沈知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钉子钉住,完全无法动弹。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疯狂地朝着他的大脑涌去。那感觉,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他的脑髓里啃噬,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经上反复碾压。
他的神智,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分崩离析。
眼前那张绝美温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冰冷的、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他终于意识到,酒里有毒!
这个女人,她……她竟然敢……
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口水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中逐渐模糊、消散,最终堕入一片永恒的、混沌的黑暗。
“噗通。”
平西侯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再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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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死,但比死了还要凄惨。从此以后,他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一个连猪狗都不如的废物。
沈知遥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肉,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烛台前,拿起一支燃烧正旺的龙凤烛,神情平静地走向了那挂在窗边的、绣着鸳鸯戏水图的喜帘。
这喜帘,连同这满屋的红绸,早已被她悄悄浸透了火油。
她将跳动的烛火,凑近了那华美的帘角。
“呼——”
火舌触碰到火油的瞬间,猛地蹿起半人多高,发出贪婪的咆哮声。赤红的火焰,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沿着红绸飞速蔓延,转眼间就吞噬了整扇窗户,紧接着,是墙壁,是房梁……
滚滚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间富丽堂皇、囚笼一般的喜房,迅速变成了一片炽热的火海。
火光映照着沈知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两簇疯狂跳动的火焰,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到那张雕花拔步床前,掀开厚重的床幔和锦被,露出了下面一块与地板颜色别无二致的暗板。
她熟练地扣动机关,暗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阵阵阴冷的风从里面倒灌而出。
这是她重生后,利用前世对侯府的记忆,花费重金买通工匠,秘密挖通的逃生密道。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就在她即将合上暗板的瞬间,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火舌已经吞噬了地上平西侯的身体,将他那身华贵的喜服点燃。这片火海,将焚尽她屈辱的开始,也将在京城点燃她复仇的第一把火。
……
片刻之后。
平西侯府后院,一处废弃的枯井旁,沈知遥悄然现身。
她已经脱下了那身繁复沉重的嫁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满头青丝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不知何时也戴上了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身后,“合欢院”的方向,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得一片血红。
凄厉的尖叫声、杂乱的呼喊声、救火的嘈杂声,隔着重重院墙,隐约传来,谱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沈知遥对此充耳不闻。
她站在枯井的阴影里,抬头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巍峨庄严、万家灯火也无法比拟其辉煌的——大周皇宫。
冰冷的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吹不动她眼中的刻骨寒意。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在唇上轻轻一抹,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然后,她的声音,比这寒冬的朔雪还要冰冷,一字一句,在这寂静的夜里立下血誓:
“李烬,这一世,你欠我的……”
“我要你用江山和性命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