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向北,穿过了那片早已变得沉默而压抑的京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在看到那道熟悉而又令人恐惧的玄色身影时,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跪倒在地,如同迎接一场无声的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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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的面前,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环形的、由焦土与万邦琉璃碎筑成的黑色巨墙。
“万邦来归”。
这四十年来,这道墙,没有任何变化。它依旧散发着那种冰冷的、不祥的气息。墙体上,那亿万点破碎的琉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幽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
高墙,只有一道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石门。
门,是关着的。
赵长乐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扇冰冷的石门之上。
“吱呀——”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而悠长的声响。
那扇似乎已经与整道墙融为一体的石门,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股混合着泥土与灰烬的、冰冷而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长乐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银灰色海洋。
那片名为“铜雀草”的诡异植物,经过四十年的生长,变得更加的茂密,更加的……纯粹。它们在微风中,整齐划一地,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如同永恒催眠曲般的声响。
海的中央,那座漆黑的武烈君像,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个忠诚的、永恒的卫士。
而就在雕像的不远处,凭空,多出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极为简单的、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的屋子。它不高,也不大,只有一个主屋,两间偏房,样式,古朴得,仿佛是上古时代,某个隐士的居所。
它与周围的黑色雕像、黑色高墙,以及银灰色的草海,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它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这里。
这,便是她的新居所。
是她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凌驾于皇宫之上的、真正的“神殿”。
她为它取了一个名字——“铜雀旧庐”。
带着一种冰冷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嘲讽与纪念。
赵长乐迈开脚步,踏入了墙内。
在她身后,那扇黑色的石门,缓缓地,无声地,自动关闭,将她,与外面那个由她一手缔造的、喧嚣而又死寂的凡俗世界,彻底隔绝。
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那条由铜雀草自动为她分开的、焦黑的土地上。
耳边,是那片草海,永恒不变的低语。
那声音,仿佛在欢迎,欢迎它们的创造者与唯一的主人,终于,回归了她的……本体。
她走到了那座黑色的石屋前,推开了那扇同样朴素的、没有上漆的木门。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任何人间的烟火气。它不像是一个人的居所,更像是一座……墓。一座为活人,准备的、永恒的墓。
赵长乐缓缓地,走到屋子正中央。
她转过身,透过那大开的屋门,望向外面那片在风中起伏的、无边无际的银灰色海洋。
从今天起,她将在这里,度过她“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光。
她将不再理会具体的政务,不再颁布琐碎的法令。
她将只是“存在”。
她将化身为这片土地的“背景”,成为一种永恒的、无处不在的威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新任女帝苏明,对满朝文武,对天下万民的……最高法则。
她将在这里静静地,“监察”着她的国度。
直到这个世界,彻底地,完全地,变成她理想中,那个绝对静止、绝对秩序、绝对永恒的……灰色墓园。
赵长乐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四十年来,最为清晰的,也是最为冰冷的笑意。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铜雀旧庐。
这,才是她真正的……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