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无泪节诞

于是,他大笔一挥,在自己的店铺门口,贴上了一张巨大的红纸告示。

告示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写了八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奉天承运,禁止流泪!”

这八个字一贴出来,立刻引起了轰动。更绝的是,赵掌柜还规定,凡是在他店里买棺材的,主家一律不准哭丧。谁要是忍不住哭了,不仅棺材不卖,还要被他命人叉出去。反之,谁家办丧事,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他不仅棺材半价,还额外赠送一套上好的寿衣。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规矩!

起初,还有人骂他疯了,骂他想钻营想疯了。可很快,就有一户死了老人的大户人家,为了图个吉利,也为了向上传达自己的“忠心”,硬是咬着牙,全程没有掉一滴泪,板着脸办完了整场丧事。

赵掌柜当真履行承诺,不仅打了折,还亲自将寿衣送上门,并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您家这是积了阴德,懂得了‘无泪’的真谛,必能福泽后代,不受那邪祟侵扰。”

此事一出,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人们仿佛找到了一条通往平安的捷径。

如果说,帝姬殿下是在用她的神力,与“悲伤”和“哭泣”这种诅咒战斗。那么他们这些凡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眼泪,不给帝姬添乱,不给那邪祟提供滋生的温床。

于是,一场荒诞离奇的、自下而上的“禁哭运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整个京城蔓延开来。

最先响应的,是那些消息最灵通的商贾。卖首饰的,在门口挂出牌子“戴吾簪者,永世欢颜”;开酒楼的,推出新菜“一品笑”,声称吃了能忘掉所有烦心事。

紧接着,是那些底层的小市民。街坊邻里之间,开始互相监督。谁家要是传出了哭声,不管是孩子打闹,还是夫妻吵架,立刻就会有好事者上门“劝慰”,实则是警告。

“嫂子,可不敢哭啊!这节骨眼上,哭是会招来祸事的!”

“孩子不懂事,打两下就得了,可别让他哭了!万一被巡街的羽林卫听见,以为咱们这是在对抗帝姬殿下,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渐渐地,整座京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强颜欢笑的氛围之中。

街道上,你看不到一个哭泣的孩童,也听不到一声悲戚的叹息。每个人都努力地将嘴角上扬,露出一副僵硬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快乐,反而比悲伤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有人提议,应该将塑像立开、帝姬镇妖的那一天,定为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呼百应。

于是,一个全新的、史无前例的节日,就在这种全民性的狂热与恐惧中,诞生了。

“无泪日”。

在这一天,整个京城,所有人家,都必须张灯结彩,互相道贺,脸上必须挂着笑容,嘴里必须说着吉利话。任何人,不准以任何理由,流下一滴眼泪。

这,就是他们的献祭。

以全民的欢笑,作为献给长帝姬的祭品,祈求她的庇护,祈求她能彻底根除那名为“悲伤”的诅咒。

……

永安宫,寝殿。

赵长乐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卷古旧的兵书,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放空地望着窗外那几株已经彻底枯死的、只剩下光秃秃枝干的海棠树。

李总管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既有谄媚的喜悦,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殿下。”他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赵长乐的眼珠动了动,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他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何事?”

“启禀殿下,”李总管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外面……外面出了一件大喜事。”

“喜事?”赵长乐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如今这世道,还能有什么喜事。

“是!”李总管连忙道,“是城里的百姓!他们……他们感念殿下您镇压石妖、为民除害的无上功德,自发地……设了一个节日!”

赵长乐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李总管见她似乎有了兴趣,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外面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极尽渲染地描述了一遍。从棺材铺的告示,到酒楼的新菜,再到那个被定为“无泪日”的荒诞节日。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帝姬的反应。

他看到,当他讲到“无泪日”三个字时,帝姬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清晰的情绪。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