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三思啊!”老太监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重重地一个头磕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哭喊道,“此乃大凶之兆,不祥之物啊!万万不可!此举必会触怒地母神灵,招来更大的灾祸啊!”
“灾祸?”赵长乐冷笑一声,反问道,“本宫如今的处境,还怕更大的灾祸吗?”
她抬步走下台阶,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她的绣鞋。她一步步走到那条红溪的边缘,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脚下缓缓流淌的暗红色液体,倒映出她模糊而清冷的面容。
“他们费尽心机,引动这铁函中的陈年血煞,是想看本宫惊慌失措,是想看本宫跪地求饶。本宫偏不。”
她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清晰地回响,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傲慢。
“这东西,既然是从土里来的,那便让它回到土里去。既然是血,那就用它来滋养土地。这天下,是我赵氏的天下;这土地,是我赵氏的土地。用敌人的血,来肥沃我家的田,有何不可?”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众被彻底镇住的宫人,缓缓扬起了下巴,那姿态,一如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骄傲帝姬。
“去办。谁敢违令,便自己跳进这血水里,也做一回花肥。”
这句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敕令,让所有人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寒意。他们看着眼前的帝姬,她明明身形纤弱,面容苍白,可在这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而冷酷的气场,却比那观星台上的玄铁凶寒,比这满院的血水,更加令人感到畏惧。
再无人敢多言。
恐惧战胜了迷信。在帝姬冰冷的注视下,几名侍卫和年轻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入偏房,取来了锄头、铁铲。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握着工具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他们冲入雨幕,在院墙的角落里,开始疯狂地挖掘。泥水四溅,混杂着雨水和那暗红色的“锈水”,将他们的衣服染得一片狼藉。他们不敢去看那红溪,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惧。
很快,一条歪歪扭扭的沟渠被挖了出来,连接了庭院中的红溪与墙角的一个排水暗口。那暗口之下,便是通往宫外皇家菜圃的渠道。
随着最后一道土坎被挖开,庭院中汇聚的血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它们欢快地涌入新挖的沟渠,顺着地势,浩浩荡荡地向着墙角流去,最终消失在那个漆黑的洞口中。
赵长乐就这么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冷眼看着这一切。
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滑落,流过她长长的睫毛,像一串串无声的泪。可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泪意,只有一片燃烧的、荒芜的死寂。
老太监跪在她的身后,全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看着那被引走的血水,又看了看帝姬那单薄却无比决绝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用最后一点力气,颤声问道:“殿下……此水……此水引去肥田……该……该如何向农官们……交代名目?”
赵长乐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正滋润着宫墙之外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来年春天,那片土地上,将会长出何等“肥美”的蔬菜。
她的唇边,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名目?”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仿佛是在向这漫天神佛,向那暗中窥伺的敌人,做出她的宣告。
“就叫,‘以血偿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