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何相思?”唐僧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阶下的波斯地毯上,地毯的花纹里藏着个小小的“救”字,像是用指甲匆匆划下的。
假国王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龙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截青灰色的手臂,上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竟与给孤园里的狐妖是同种妖气。“朕的公主三年前被风刮走了,至今杳无音信。昨夜梦见位仙长说,今日有东土高僧路过,能帮朕寻回爱女。”
话音未落,殿后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一位穿粉色宫装的少女款步走来,鬓边插着支金步摇,摇出细碎的响声。她走到唐僧面前盈盈下拜,抬头时眼波流转,竟与给孤园里那少女美艳的半边脸有七分相似。“小女百花羞,见过圣僧。”
孙悟空突然觉得好笑,这妖气也太敷衍了,连容貌都懒得换个新的。他故意咳嗽两声,金箍棒在袖中轻轻一动,少女鬓边的金步摇突然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里面滚出颗漆黑的珠子,落地时化作只小狐狸,吱吱叫着往殿外跑。
“大胆妖猴!”假国王拍案而起,龙椅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盘着的巨大蛇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敢坏本座好事!”
百官顿时乱作一团,有躲在案几底下的,有哭喊着往外跑的,还有个老臣竟掏出佛珠念起经来,佛珠却突然炸开,变成串毒蛇。沙僧的宝杖在殿前画出道屏障,将惊慌的官员护在后面,宝杖上的宝珠发出阵阵梵音,震得蛇身的鳞片簌簌掉落。
猪八戒的钉耙勾住了蛇妖的七寸,却被蛇尾缠住,差点把他甩到房梁上。“这泼妖力气忒大!”他嗷嗷叫着变身,显出本相,九齿钉耙舞得如车轮般,总算逼得蛇妖松了尾巴。
百花羞突然往唐僧怀里扑,却被孙悟空用金箍棒拦住。棒身的金光照得她现了原形,竟是只巨大的蝎子,尾钩上还滴着毒液,落在金砖上蚀出个小坑。“三百年前你剥我皮,三百年后我占你国,这才叫公平!”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尾钩猛地刺向唐僧。
孙悟空早有防备,金箍棒横在唐僧身前,棒身突然长出无数尖刺,将蝎子精的尾钩牢牢锁住。他想起在女儿国时,观音菩萨说过,有些恩怨就像地里的萝卜,拔出来带起一串泥,不如让它烂在土里。可眼前这只蝎子精,分明是把泥当成了养料,三百年养得更毒了。
“你占了公主的身,困了国王的魂,当真以为没人能治你?”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里射出金光,照得蝎子精痛苦地翻滚,“那老太监护的是真公主,你杀了他夺了内丹,还敢说什么公平?”
蝎子精突然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开始膨胀,背上裂开无数小口,每个口子里都钻出张小小的人脸,都是些被她害死的宫女太监。“我本是灵山脚下的蝎子,只因听了句‘众生平等’,就想修成人形,有错吗?”她的尾钩突然断裂,化作道红光往西天飞去。
孙悟空却没去追,他知道那是观音菩萨来收她了。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圈,化作绣花针藏进耳朵里,“是没错,可你把‘平等’修成了‘报复’,就错了。”
三日后,御花园的新桃抽出嫩芽。唐僧坐在石凳上翻经,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因果”二字上,竟透出点暖意。孙悟空蹲在桃树枝头,看那片从给孤园飘来的桃花瓣,正落在经卷的褶皱里,像枚封印过往的邮戳。远处钟声再起,这一次,倒像是在说:路还长,悟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