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绝望的是,七座灯山的灯盏突然熄灭,外墙上悬挂的灯谜绸带无风自动,缓缓展开。每一条绸带上,都用朱砂写着清晰的字迹:“私藏火药,其心可诛”“祸乱京城,天地不容”“以民为棋,罪该万死”……
虽未指名道姓,但百官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五皇子——谁不知道他近来与西市的货栈往来密切?圣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沉声道:“查!彻查此事!”
五皇子双腿一软,跌坐回椅中,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完了。
此刻,聂狂正从“龙凤呈祥”灯山的后门溜出来,混在欢呼的百姓中。他仰头看着夜空中渐渐消散的光屑,脸上露出痴迷的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影——明明是虚无的,他却觉得掌心暖融融的。“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他喃喃道,“有光,有彩,有魂。”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聂狂猛地回头,见是云芷容,她的披风上沾着些光屑,像落了星星。“聂先生,阁主有请。”
子时的天机阁,已褪去白日的喧嚣。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安神香,与上章残留的红枣桂圆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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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狂站在暖阁中央,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他特意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衣裳,可面对主位上那个孕肚高隆的女子,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以为能策划出这般大计的,该是个眼神锐利、气场逼人的男子,而非这般温婉如水的妇人。
苏婉婉靠在软椅上,霍云庭正为她递上一杯温茶。她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笑道:“聂先生今日的‘火舞’,堪称传世之作。连圣上都在问,是谁有这般才华。”
聂狂挠了挠头,难得有些腼腆:“那都是材料好,图纸准。要是没有天机阁的支持,我也做不出来。”他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怀着孩子,怎么还管这些危险的事?万一乱起来,伤着你和孩子怎么办?”
霍云庭的脸色微沉,苏婉婉却笑着摆了摆手:“正因怀着他们,才更要护着这京城的太平。我希望他们出生时,看到的是百姓的笑脸,不是焦土与哭声。”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郑重,“天机阁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我已新设巳蛇殿,专司火器研发与机关防御,想请先生出任副殿主。”
聂狂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先生放心,”苏婉婉继续道,“巳蛇殿有专门的工坊,里面有历代火器图纸,还有你想要的所有材料——从深海的珍珠粉到西域的硼砂,只要你能说出名字,天机阁就能给你找来。”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两个条件:一,你的‘艺术’,只能用在护国安民上;二,芷容会协助你,她既懂你的才华,也能约束你的性子。”
聂狂看向站在一旁的云芷容,想起她精准说出火药配方的模样,又想起暖阁外那些为烟花欢呼的百姓,突然笑了。他上前一步,对着苏婉婉深深一揖:“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每月初一,我要在城郊的靶场做实验,材料你们出,场地你们清场,我要做我想做的‘火之舞’。”
“成交。”苏婉婉爽快应下。
云芷容领着聂狂去看巳蛇殿的工坊时,暖阁里只剩下苏婉婉与霍云庭。他走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孕肚,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方才烟花炸开时,我手心全是汗。我真怕聂狂算错了,怕五皇子还有后招。”
苏婉婉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急促的心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们赢了。云庭,有些风险,不得不冒。”
“我知道。”霍云庭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恳求,“但下次,让我去冒险就好。你和孩子们,待在最安全的地方,哪里都不许去。”
苏婉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能感受到他的担忧,也懂他的心疼。
巳蛇殿的地下工坊里,聂狂正盯着墙上的图纸发呆。那是一张前朝的“飞天雷”图纸,画得极其精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图纸上的线条,眼睛亮得像今夜的烟花。云芷容站在门口,月光透过气窗洒进来,落在她的素衣上。
“聂副殿主,”她轻声道,“阁主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改进暖阁的防御机关。她希望,哪怕有千军万马,也伤不到里面的人。”
聂狂转过身,眼中的狂傲已化作郑重。他攥紧拳头,声音坚定:“你放心,有我在,别说千军万马,就是神仙下凡,也休想靠近暖阁半步。”
夜风穿过工坊的气窗,带着未散尽的烟火气。暖阁外的梅枝上,积雪正在消融,露出点点嫩绿的花苞。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但只要有那些为太平而战的人,有那些温暖的牵挂,春天,总会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