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霍擎苍缓缓道,目光如钩,“太医说是旧疾,可朕觉得没那么简单。云庭,你常年在外,可曾听过‘相思烬’这种毒?”
霍云庭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弟孤陋寡闻,未曾听过。皇兄为何突然问起?”
“随口一问罢了。”霍擎苍话锋陡然一转,“近日朝堂不宁,太子急躁,老五活跃,老四也渐渐入了朕的眼。你手握重兵,说说,他们当中,谁最盼着朕死?谁又最可能对朕下毒?”
这话直白又凶险。霍云庭撩起衣袍再次跪下,声音沉稳:“皇兄明鉴!太子乃储君,断无弑父之理;五皇子勤勉,四皇子低调,皆对皇兄恭敬有加;臣弟更不敢有半分异心!下毒之事必有奸人构陷,请皇兄万勿伤及天家骨肉!”
“骨肉?”霍擎苍冷笑,“皇家最不缺骨肉相残!你可知朕近日收到些密报……”话未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高德海的阻拦声。
“何事喧哗?!”霍擎苍不悦喝道。
暖阁门被推开一丝缝隙,高德海脸色苍白地闪身进来,噗通跪倒,手中捧着密封的铜匣:“陛下……有身份不明之人将此匣掷于宫门,称内有东宫谋逆、谋害圣体的惊天密证!”
暖阁内空气瞬间凝固。霍擎苍盯着铜匣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拿来。”
高德海颤抖着将铜匣捧到榻前。霍擎苍示意他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兵器调度单据残片,还有一枚沾着暗褐色污渍的宫人腰牌。
霍擎苍先拿起书信,只看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是太子的笔迹!内容用了隐语,却能看出“令上渐衰”“时机将至”的字样,末尾“大事成后,与贤弟共天下”的暗记,直指四皇子霍明煜!
他又看单据残片,是武库司格式,接收方模糊,但经手人皆与东宫有关。最后是那枚腰牌,高德海辨认后颤声道:“这是四殿下生母徐贵人陪嫁辛嬷嬷的,她前年病死,这污渍似是干涸的血迹混着药味……”
“砰!”霍擎苍猛地将铜匣扫落在地,信件单据散落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些“证据”怒喝:“好一个太子!好一个老四!勾结谋害朕,图谋造反!”
“皇兄息怒!”霍云庭连忙道,“证据来得突兀,恐是构陷!请皇兄详查!”
“构陷?”霍擎苍赤红着眼瞪着他,“笔迹是太子的!腰牌是老四奶娘的!铁证如山!你一再为他们开脱,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就在这时,宫城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和呼喊声,虽很快平息,却让暖阁内的气氛更显肃杀。侍卫仓皇禀报:“陛下!东宫方向有兵马集结,巡防营已加强戒备!”
霍擎苍怒极反笑:“好!他竟真的等不及了!高德海!传朕旨意!”
“老奴在!”
“太子霍明瑾,勾结皇子谋害君父、意图逼宫,罪不容诛!废黜其太子之位,由夙王霍云庭带兵围困东宫,拿下所有党羽,反抗者格杀勿论!”
“皇兄!四弟他……”
“四皇子霍明煜涉嫌同谋,着禁足府中!待太子事毕,一并审问!”霍擎苍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猜忌,“霍云庭,朕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立刻去办!若有迟疑,朕连你一起疑!”
霍云庭知道此刻辩解无用,深深叩首:“臣弟遵旨。”起身时,他瞥见某封书信角落的微小墨点——那是他与凌风约定的暗记,表明此信为伪造。
足够了。霍云庭转身大步走出暖阁,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决绝的弧线。宫门外寒风凛冽,夜色如墨,东宫方向火光隐约,杀机已现。
五皇子府的高楼上,霍明渊望着皇宫方向,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太子,四哥,夙王叔,这局棋我赢了第一步。”
他却不知,自己放出的毒蛇已惊醒真正的巨龙。看似落入网中的夙王,手中正悄然收紧另一根更致命的丝线。黄雀在后,螳螂与蝉,孰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京城风雪欲来,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