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良久,苏天佑才稍稍平复了翻涌的情绪。他松开儿子,粗糙的手掌依旧颤抖着,细细抚上苏明远消瘦的脸颊,一寸寸地端详着,仿佛要将他这些年来缺失的岁月,全都弥补回来,刻进自己的眼底。
“瘦了……也老了……”老人声音依旧哽咽,带着无尽的心疼,“苦了你了,我的儿……这些年,你受了太多罪……”
苏明远缓缓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无比释然:“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忧了这么多年。能再见到您,见到家人,这点苦,不算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比什么都强!”苏天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怒火与决绝,“那些害你、害我苏家、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的杂碎,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
他猛地转向霍云庭,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竟是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铿锵有力:“王爷,大恩不言谢!今日你救我儿性命,护我孙女周全,从今往后,苏家上下,唯王爷马首是瞻!与王府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老爷子此举,代表着整个护国公府,正式、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夙王霍云庭的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霍云庭连忙侧身避开这大礼,上前扶起苏天佑,语气诚恳而坚定:“老爷子折煞云庭了。救岳父大人,是我分内之事;对抗幽冥司与朝中奸佞,亦是我辈应尽之责。苏家与王府本就姻亲相连,早已是一体,自当荣辱与共,共御强敌!”
“好!好一个荣辱与共!”苏天佑豪气顿生,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众人收拾好心情,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若黑衣杀手去而复返,或是引来朝廷追兵,后果不堪设想。苏家带来的亲兵迅速接手了护卫工作,替换下疲惫受伤的王府亲卫。车队再次启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苏天佑、苏临渊和苏子画,以及数十名精锐的苏家亲兵,实力大增,气势也愈发强盛。
后面的马车内,苏天佑紧紧拉着苏明远的手,细细询问着他这些年的遭遇。苏临渊和苏子画也围坐在旁,静静倾听着父亲讲述那暗无天日的囚禁岁月、幽冥司的种种诡异手段、残忍行径以及颠覆天下的庞大野心,三人皆是面色凝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将幽冥司与幕后黑手碎尸万段。
苏婉婉和霍云庭则坐在前面的马车上,相对而坐。
“没想到爷爷和大哥他们会亲自赶来接应,还调动了大哥的亲兵。”苏婉婉靠在霍云庭肩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这说明,苏家已经做出了最终的选择。”霍云庭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深邃如渊,“有老爷子的威望、大哥的兵权、四哥的智谋相助,我们此次回京,底气便足了几分。太子想轻易扳倒我们,没那么容易!”
车队一路疾行,不敢有片刻耽搁。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官道上,远远望去,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清晰可见,那厚重的城门如同巨兽的巨口,静静矗立在前方。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尚有十里的官道岔路口,一支规模庞大、盔明甲亮、打着皇家仪仗的禁军队伍,赫然横亘在道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禁军士兵个个身姿挺拔,手持长矛,眼神冰冷,阵列整齐,散发出肃杀威严的气息,将整条官道堵得水泄不通。为首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内侍监,手持一卷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停下的车队,尖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严,高声宣道:
“夙王霍云庭接旨!陛下有令,王爷此行舟车劳顿,身心俱疲,为免入城惊扰百姓、乱了朝纲,着王爷即刻前往京郊皇陵暂住静养,无陛下亲笔诏书,不得擅自入京!钦此——!”
皇陵暂住?无诏不得入京?!
这哪里是什么静养,分明就是变相的圈禁!将他困在远离朝堂、孤立无援的皇陵,与外界隔绝,任人宰割!
皇帝,竟然连京城都不让霍云庭进了?!太子的谗言,已然生效到了如此地步?!
车队中的众人脸色骤变,气氛瞬间凝固。回京之路的第二重危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他们该如何应对这道旨意?是抗旨不遵,还是忍辱前往皇陵?这背后,究竟是皇帝的真实意图,还是太子一党的又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