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忘忧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王爷,婉婉身中奇毒,需静心调养,受不得大喜大悲,更忌忧思过度。望王爷成婚后,能多体谅,莫要让后宅琐事烦扰于她。否则,于她寿数有损。”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带着医者的警告。
苏子画则笑得像只狐狸,拱手道:“王爷,日后就是一家人了。婉婉在家时,用的穿的皆是顶尖,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也没别的大本事,就是有点小钱,断不会让妹妹在吃穿用度上受了委屈。王府若有什么需要周转的地方,尽管开口。”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宣告:我妹妹我们养得起,你别想在经济上拿捏她。
面对四位未来大舅哥或直白或含蓄的“警告”与“审视”,霍云庭并未动怒。他理解他们对妹妹的爱护之心,甚至……有些欣赏。
他站起身,目光坦然地从四人脸上扫过,最终郑重承诺:“四位兄长请放心。霍云庭在此立誓,既娶婉婉为妻,必敬她、爱她、护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她的安危,重于我的性命;她的喜乐,便是我的喜乐。此生,绝不负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坚定与力量,让人无法怀疑其真诚。
苏临渊虎目中的锐利稍缓,苏斩月弹剑的手指停了下来,苏忘忧微微颔首,苏子画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夙王与护国公府联姻带来的轰动与忙碌中。
钦天监选定了七日后的黄道吉日。夙王府与护国公府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
苏子画果然不负“财神”之名,流水般的珍稀物件、绫罗绸缎被送入护国公府,苏婉婉的嫁妆单子长得令人咋舌,其丰厚程度,据说堪比公主出嫁,充分展示了苏家“有点小钱”的底气。
苏临渊亲自挑选了五十名身经百战、忠心不二的亲兵,作为苏婉婉的陪嫁护卫。这支队伍煞气凛然,往那一站,便是无声的威慑。
苏忘忧则精心调配了各种调理身体的药膳和丸剂,更将一瓶他师门秘制的、能解百毒的“清灵丹”塞给苏婉婉,反复叮嘱。
苏斩月虽看似最“不靠谱”,却也动用了自己的江湖关系网,将京城乃至夙王府的人员背景暗中摸排了一遍,并将几个可能与幽冥司有牵扯的、或是太子党安插的钉子信息,匿名送到了霍云庭的书案上。
老爷子苏天佑更是每日乐呵呵,亲自盯着府中布置,指挥下人打扫庭院,准备宴席,那股子兴奋劲,仿佛年轻了十岁。
而在这一片喜庆忙碌之下,苏婉婉却保持着异样的冷静。她依旧每日看书、制药、在院中缓缓活动筋骨,适应这具身体,同时也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从赵府得来的,关于幽冥司和那残缺计划的线索。
她知道,这场婚姻,是机遇,也是挑战。踏入夙王府,意味着她将正式走入朝堂争斗的最前沿,也将离父母失踪的真相、离“相思烬”的解药更近一步。
霍云庭也数次派人送来礼物,有时是几本孤本医书,有时是一些精巧的玩意儿,甚至有一次,是一柄镶嵌着宝石、锋利无比的匕首,附言:“防身之用。”礼物不算特别贵重,却都能看出是花了心思,投其所好。
这一日,苏婉婉正在翻阅苏忘忧给她带来的几本前朝医案,试图从中找到关于“相思烬”的蛛丝马迹,丫鬟匆匆来报:“小姐,夙王府派人送来了一批衣料,说是给您裁制嫁衣和新衣的,请您过目。”
苏婉婉放下书卷,来到前厅。只见厅中摆放着数十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丝绸,苏子画正兴致勃勃地指挥着下人展开。
“妹妹你看,这是蜀地的云锦,这是江南的缭绫,这是海外来的月光纱……啧啧,夙王倒是大方。”苏子画拿起一匹宛如朝霞般绚烂的布料,在苏婉婉身上比划着。
苏婉婉的目光却落在其中一匹看似不起眼的玄色暗纹锦缎上。那锦缎的纹样,似乎有些特别……她走近细看,心中猛地一震!
那暗纹,并非寻常的花鸟虫鱼或吉祥图案,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扭曲的线条符号!这符号,与她从赵府密室得来的那份残缺计划上的密码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意地指了指那匹玄色锦缎,对苏子画道:“四哥,这匹料子颜色沉稳,花纹也别致,我想用它给王爷做件常服,你看可好?”
苏子画不疑有他,笑道:“自然好,妹妹有心了。”
苏婉婉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缎面,指尖在那诡异的暗纹上划过。
夙王送来的聘礼衣料上,为何会出现与幽冥司计划中相似的密码符号?
这究竟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利用聘礼渠道传递信息,还是暗示着夙王府本身,也并非铁板一块,早已被那无孔不入的“幽冥司”所渗透?
这场备受瞩目的婚姻背后,除了帝王的权衡与家族的期许,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更加诡异莫测的阴影。苏婉婉感到,她踏入的,或许不仅仅是一场政治联姻,更可能是一个早已为她,或者为夙王布下的巨大迷局。
她未来的夫君,在这局中,扮演的又究竟是执棋者,还是……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