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父皇此刻定然对他心存不满,赵文渊是他的人,如今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若此时应对不当,轻则失去父皇的信任,重则可能动摇储君之位。
太子不敢有片刻迟疑,立刻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示出他此刻的急切与惶恐。“父皇!儿臣……儿臣御下不严,识人不清,竟未察觉赵文渊此等狼子野心,纵容他为非作歹,致使朝廷蒙受巨大损失,让边关将士寒心,让父皇忧心!儿臣有罪!罪该万死!请父皇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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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将所有责任都揽到“御下不严”“识人不清”上,既表达了认罪的态度,又巧妙地与赵文渊的罪行划清了界限,没有承认自己参与其中。这是目前最稳妥、最能保全自身的说法。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心中清楚,赵文渊作为太子的亲信,多年来一直为太子奔走,太子说对他的罪行一无所知,显然是托词。但太子是他立了多年的储君,是朝堂权力平衡的关键。他需要太子来制衡日益强势的霍云庭,若是严惩太子,甚至废黜其储君之位,朝堂必将陷入混乱,这并非他所愿。
但太子此次纵容属下贪墨军饷,动摇国本,确实触及了他的底线,若是不加以处罚,不足以平民愤,也无法给霍云庭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帝王的权衡之术在他心中飞速运转,一边是储君的安危与朝堂的稳定,一边是律法的公正与民心的向背。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百官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喘,目光偷偷地在皇帝与太子之间游离,心中暗自猜测着太子的最终命运。霍云庭立于武将之首,面色依旧冷峻,眼神沉静如深潭,仿佛早已看透了皇帝的心思,对这沉默的等待并不意外。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冷意:“太子霍明瑾,御下不严,失察之罪难逃!念在你平日尚有辅政之功,且主动认罪,朕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即日起,罚俸一年,收回东宫部分特权!于东宫闭门思过半月,静思己过,反省得失!望你日后能擦亮眼睛,明辨忠奸,亲贤臣,远小人,不要再让朕失望!”
这个处罚,对于一国储君而言,无疑是不痛不痒。罚俸一年,对富可敌国的东宫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闭门思过半月,更像是一种暂时的保护性禁足,让太子避开当前的风口浪尖,免受进一步的牵连。皇帝用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处罚,既给了霍云庭一个交代,又保全了太子,维持了朝堂的权力平衡。
“儿臣……领旨谢恩!谢父皇宽宏大量!” 太子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激与敬畏。起身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湿冷,但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