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件 “装备” 就位,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菱花镜是黄铜打造的,边缘雕着缠枝莲纹,镜面打磨得光滑,能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一身湖蓝色的衬裙,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面容苍白,眉眼低垂,看起来柔弱得风一吹就倒,完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世家贵女模样。
然而,苏婉婉却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眼底深处的东西:那是历经生死淬炼的冷静,是洞察世事的锐利,还有一丝被完美压抑住的、属于猎手的兴奋 —— 她知道,这场夜宴是接近赵文渊的最好机会,也是揭开《山河堪舆图》秘密的关键,她不能输。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如同最顶尖的演员在登台前调整状态。她将所有的锐利、算计与力量感,一丝不落地深深压入心底,用 “柔弱” 和 “懵懂” 将其牢牢包裹。再睁眼时,镜中人的眼神已然变了:眼角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倦怠;瞳孔里映着烛光,泛着一点怯生生的好奇,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宴会既期待又紧张 —— 这是她反复练习过的眼神,一个完美的、不会引起任何人警惕的伪装。
“小姐……”
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从身后传来,苏婉婉回头,看见青禾正站在屏风旁,小脸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禾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丫头,刚才苏婉婉准备装备时,虽没让她靠近,却也没完全避开她的视线 —— 青禾看到了那淬毒的银针,看到了锋利的银线,也看到了小姐指尖泛起的红光,早已吓得魂不守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了?” 苏婉婉走过去,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她知道青禾担心自己,这丫头虽然胆小,却忠心耿耿,刚才没闯进来打扰,已是克制到了极点。
“小姐…… 您…… 您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青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那赵府看着就吓人,您还带了这么多…… 这么多危险的东西,万一…… 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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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禾冰凉的手背。她的手因为刚才引导毒愫,还带着一点微热,刚好能驱散青禾指尖的寒意。“傻丫头,放心。” 她笑了笑,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安抚,“你小姐我比谁都惜命,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怎会去冒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装备,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准备这些,不过是以防万一的谨慎之举。那赵府是龙潭虎穴不假,但明面上还是朝廷大员的府邸,赴宴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众目睽睽之下,他赵文渊总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动手。多半…… 这些东西是用不上的。”
这话既是安慰青禾,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知道赵文渊多疑狠辣,却也清楚对方不会轻易在宴会上暴露底牌 —— 这场 “赏珍夜宴” 名义上是赏玩古董,实则是赵文渊拉拢人心、打探消息的场合,他不会让宴会变成血腥的修罗场。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小姐也要小心,若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奴婢在阁里等着您,给您炖好莲子羹。”
“好,我记住了。” 苏婉婉摸了摸青禾的头,将她拉到身边,轻声交代,“我走后,你锁好锦绣阁的门,不管是谁来,都别说我带了什么东西,也别说我什么时候回来。若是玄影的人来,就把床头暗格里的图纸给他,让他按计划行事。”
“奴婢记住了!” 青禾用力点头,擦干眼泪,眼神也坚定了几分 ——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小姐什么大忙,只能把家里守好,不让小姐分心。
安抚好青禾,苏婉婉再次走到镜前。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发髻是否整齐,耳坠是否戴稳,银镯是否藏好,腰间的锦囊和暗袋是否贴身。确认无误后,她又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微笑 —— 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带着几分羞涩,刚好符合 “初次参加宴会的闺阁女子” 的形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四哥苏子画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他温和的低唤:“婉婉,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宴会开场了。”
苏婉婉深吸一口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 “苏家病弱嫡女”—— 苍白的面容,柔弱的眼神,娴雅的姿态,没有一丝破绽。她再无丝毫犹豫,毅然转身,伸手拉开了那扇隔绝内外的雕花木门。
“来了,四哥。”
门开的瞬间,傍晚的夕阳恰好洒落在门廊上,金色的余晖温柔地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梦幻的光晕。她站在光里,湖蓝色的衣裙曳地,裙摆上绣着的暗纹缠枝莲在阳光下隐隐可见,姿态娴雅,面容纯净,看起来是那般的人畜无害,仿佛不谙世事的仙子误入凡尘,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她身边放缓了脚步。
苏子画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他仔细打量着妹妹,见她面色虽苍白,却精神尚可,衣着素雅却不失贵气,才稍稍放下心来:“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