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
满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连皇帝都不由得往前挪了半步,眼神愈发凝重。
院正的脸色比苏婉婉还要白,他又颤抖着挪到榻边,指尖轻轻搭上苏婉婉的腕脉。那脉搏细得像游丝,时有时无,触感冰凉,像是摸着一块即将冻透的暖玉。他闭着眼,指腹感受着那微弱的跳动,额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终于,院正猛地睁开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泣诉着:“回… 回陛下!臣… 臣万死!此茶中… 确含有剧毒之物!乃是… 乃是典籍中有载,阴损无比的宫廷秘药 ——‘梦浮生’啊!”
“梦浮生?!”
太后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名字她曾在宫中秘闻里听过 —— 那是前朝后宫用来暗害妃嫔的禁药,毒性诡谲,初时只有一丝甜意,入口后却会悄无声息地侵蚀心脉,让人陷入无法醒转的沉眠。三五日后,中毒者便会生机断绝,脉象衰微,任是再高明的太医,也只会断为 “体弱衰竭而亡”,绝不会怀疑到中毒头上!
“此毒… 此毒无解吗?”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院正。
院正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陛下… 此毒太过阴狠,太医院暂无现成的解毒方。如今… 如今苏小姐脉象沉涩微弱,已现油尽灯枯之兆… 气息若断,危在旦夕啊!”
“梦浮生……”
霍云庭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在齿间碾碎。他周身的杀气愈发浓烈,连靠近他的侍卫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射向御座之上的皇帝,声音因极力压抑着暴怒而显得格外沉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皇兄!此事绝非偶然!更非简单的内宅阴私!”
他向前一步,玄色蟒袍扫过地面,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有人胆敢在宫禁之内、在太后万寿圣辰之上,公然谋杀臣弟的未婚妻 —— 谋杀刚刚为国浴血奋战的忠良之后!苏老国公镇守北境十年,苏家儿郎为国捐躯,如今却连其孙女都保不住!这已不仅仅是对苏家的迫害,更是对皇兄您、对朝廷法度、对皇权天威的公然挑衅与践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在场的重臣们脸色骤变 —— 霍云庭说得没错,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寒了忠臣的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朝廷无能,连宫禁之内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皇帝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怒,声音沉缓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皇弟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给苏爱卿一个交代,给天下忠臣良将一个交代!”
言罢,他不再有丝毫迟疑,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带着森然寒意:
“第一,即刻起,封闭清晖阁偏殿!内外侍卫加派三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未经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二,所有接触过苏小姐的宫人、太监、侍卫,包括送茶的宫女、守殿的禁军、甚至是方才伺候的宫人,全部收押!分关在天牢不同牢房,不许互通消息!由刑部尚书亲自牵头审讯,内务府协同,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查出是谁下的毒,背后主使是谁!”
“第三,太医院所有人听令!院正牵头,所有六品以上太医全部到场,动用太医院所有珍藏药材 —— 包括朕御书房的那株千年人参!无论用什么方法,哪怕是吊命,也要保住苏小姐的性命!若苏小姐有半分差池… 尔等,便提头来见!”
命令下达,殿内众人轰然应诺。太医院的太医们立刻围到榻边,动作迅疾却又小心翼翼,像是围绕着即将熄灭的烛火。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手持银针,眼神凝重地在苏婉婉的百会、膻中、涌泉等穴位依次落下,每一针都精准无比,试图用银针刺激穴位,护住她微弱的心脉;另一位太医则小心地撬开苏婉婉的唇齿,将一支装着琥珀色药液的玉瓶倾斜,一点点将药液喂入她口中 —— 这是太医院珍藏的 “护心丹”,磨碎后用温水调和,能暂时护住心脉,延缓毒素蔓延;还有几位太医蹲在地上,仔细收集着茶渍和瓷片,试图从残留的毒素中分析出解毒的线索,他们的手指都在颤抖,额上的汗珠不断滴落,却顾不上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