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张承终于按捺不住,越众而出,须发皆张,怒斥道:“慕云歌!你不过一介女子,有何资格在太庙重地私设公堂,拘押朝廷命官!此乃僭越之罪,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面对他的指控,慕云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律法由人定,可若执法者皆为豺狼,那今日,我便代天行罚。”
她的话音未落,目光陡然一转,如鹰隼般锁定了人群后方一个穿着陈旧内侍服的老宦官。
那人正是当年侍奉她母亲的掌事太监,赵全。
“赵全,”慕云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手中攥着的,可是先太子妃的遗诏?”
老宦官瘦削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浊的老泪如决堤般涌出:“娘娘……娘娘明鉴!老奴……老奴藏了二十年……可不敢啊!”
慕云歌一步步走下高台,嫁衣的凤尾在染尘的石阶上拖出一条决绝的弧线。
她停在赵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不敢,可我娘敢死!你说怕,可我外祖萧家满门,敢血战沙场,为国尽忠!现在,轮到你选了——是继续当一条苟活的狗,还是做个有骨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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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赵德全的心上,也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嚎啕大哭,哭声嘶哑绝望,仿佛要将二十年的恐惧与愧疚全部倾泻而出。
终于,他颤抖着手,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封早已被血迹浸透、边缘泛黄的信笺。
慕云歌接过那封薄如蝉翼,却重如山岳的血书,缓缓展开。
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她的心上。
“吾夫凤玄烨,忠君爱国,未有叛心;吾族萧氏,世代将门,未曾有罪。惟帝心之毒,信谗诛良,致我夫君屈死,我族蒙冤……若有来世,不愿生于帝王家。若有后世,愿有女执我金簪,为我萧氏一门,洗雪沉冤!”
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母亲临终前的不甘与泣血的控诉。
整个太庙广场,寂静如死。
慕云歌高高举起那封血书,以内力催动声音,使其贯穿九霄,响彻整个皇城:“二十年前,废太子妃萧云卿含冤自尽于冷宫!今日,我——慕云歌,以萧氏血脉、凤氏遗孤之名,在此宣告:这场祭祀,不是迎神,是清算!”
话毕,她猛地拔下发间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将其狠狠插入祭坛中心的石缝之中!
霎时间,地脉嗡鸣,城中所有灵泉仿佛受到感召,齐齐共鸣。
整个太庙的地下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重而古老的锁链崩断之声!
“云歌!”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这诡异的平静。
凤玄凌突然闯入广场,他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足,一身白衣被点点血迹染红,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毒发与挣扎。
他眼中布满血丝,不顾周围文武百官和黑甲卫惊骇的目光,径直冲上高台,用尽全身力气将慕云歌紧紧搂入怀中,声音破碎不堪:“别再往前走了……求你……他们会杀了你的……我会疯的……我真的会杀光所有人的……”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毒素,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慕云歌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回暖,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会护我,所以我才敢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