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夺城

归义孤狼 萧山说 4676 字 1个月前

“就这?”李武憋出一句。

“就这。”石头把羊腿递给他,被李武一巴掌拍了回来。

“城里呢?守军呢?藏着的后手呢?”李武不死心。

“昨晚连夜遣散了。八成兵是当地人,哈桑一说发遣散银当场就走得干干净净,拦都拦不住。”石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边的油,“留下二十来个常备兵,现在在海吃咱带来的干粮。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跟他们队长干一架——那个独眼龙据称打遍鸣沙堡无敌手,我瞅他出拳的路数像练过摔跤的。”

李武彻底泄了气,把佩刀解下来往垛口上一撂,也拿起一只羊腿啃起来:“咱们从京城出发前,你爹托人跟我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事不讲蛮力了。我当时还不信。”

石头嚼着羊肉含含糊糊地说:“我爹瞧人什么时候错过。”

“他没瞧错过。我只是不想承认。”李武的声音低了下去,“咱俩在边关滚大的,见血见得太早。我有时候想,要是没遇见陛下和铁山将军,咱俩大概早就成了戈壁上的两堆白骨。”

石头沉默了片刻,把目光投向天山的方向。雪峰在晨光中镀了一层金边,云在峰顶缠了一圈,像系了一根白色的腰带。天蓝得透明,高得让人想飞。

“不说这些了。”他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李武,这场仗还没打完呢。大食援军还有两天就到,咱们得抓紧布防。”

李武也打起精神,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八百人对多少援军?”

“柳姑娘的情报说是三千,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临时加码。”石头指着山下的羊肠小径,“这条路是唯一通向堡门的通道。咱们不需要打赢三千人,只要让他们上不来山就够了。传令下去,把堡里的火炮全部推到东面垛口,对准这条窄路。”

“火药够吗?”

“够。”钱军需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表情重新活泛了,跟昨晚那个爬暗道时腿肚子打颤的完全是两个人,“哈桑的库存比我想的丰厚,光火药就存了四十桶,比咱们从哈密带出来的还多。还有十二门火炮,其中四门是从大食人手里买的铁铸炮,炮管厚得很,质量比火器局仿制的还好。”

“全搬出来,一门不留。”石头掰着手指算,“十二门炮,四十桶火药,八百兄弟。三千援军——这点家底足够让他们在三百步外就凉透。”

次日夜半,斥候飞马来报:大食援军的斥候已出现在鸣沙堡以南二十里处,预估主力明晨抵达。

小主,

石头坐在堡墙上没有下去。山风越来越冷,他把羊皮大氅裹紧了些,缩在垛口后面数星星。戈壁的星星又大又亮,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地挤在天幕上,偶尔有一颗流星从东边划向西边。

他想起他爹赵铁山。爹活着的时候,每逢大战前夜总是一个人在营帐外坐到很晚。他小时候问爹在想啥,爹说啥也没想。现在他坐在这里忽然明白了——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能让自己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的星星今晚看完。

“赵将军。”一个亲兵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斥候新消息——轮台拿下了。”

石头霍然坐直:“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傍晚。大帅亲自督战,用火油烧了轮台的东城门,马骏将军带人冲进去,只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破了城。守城的敌军死了三百多,剩下全部投降。”亲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自豪,“轮台那边说,大帅拿下轮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快马来鸣沙堡问情况。”

石头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小子果然比自己快。虽然自己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鸣沙堡,但李继业破轮台只用了一天。正面对攻城,一个时辰,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大胤的军史上都得单独写一笔。

“去,把这好消息传下去,让兄弟们都知道。”石头吩咐道,“再给大帅回个信——鸣沙堡已下,明日迎战大食援军。守住之后,请大帅喝酒。”

亲兵领命而去,脚步轻快得像只羚羊。

石头重新靠在垛口上,望着山下的黑暗。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戈壁像一片黑色的海。

大食援军明早就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黎明来得很快。

天色刚翻鱼肚白,山下的戈壁上就出现了黑压压的队列。大食人的援军,三千精兵,由一位名叫哈米德的大食副将统领。队伍的阵型严密,骑兵在前,步兵居中,炮兵在后,行军节奏不疾不徐,显示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哈米德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马上,抬头望向鸣沙堡。堡墙上的旗帜换了——从大食的星月旗变成了黑色的苍狼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哈桑这个废物。”副官在一旁恨恨地骂道。

“骂废物解决不了问题。”哈米德拿起千里镜扫视堡墙,“城防完整,火炮还在,守军...人数看不清,但应该不多。”他收起千里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准备攻城。谁第一个登上堡墙,赏黄金千两。”

大食军的传令鼓擂响了。三千人按照攻城阵型散开,炮兵抢先占据了一处低缓的坡地,架起六门轻型炮,开始向堡墙轰击。第一轮炮弹砸在坚硬的石壁上,碎石纷飞,弹坑浅浅的,没有伤到墙体的筋骨。第二轮炮口抬高了一点,炮弹从墙头呼啸而过,砸中了一间石屋的屋顶,瓦片碎裂的脆响像一串爆豆。

石头趴在垛口后面,压下身子数着炮弹的落点。他在心里默默算好了距离和频率,忽然起身举起令旗一挥:“放!”

十二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撕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砸进大食军的冲锋队列。一炮落在步卒密集处,碎肢和断刀在空中翻滚;又一炮打在炮兵阵地前方不到十步,弹片削掉了一名炮手的耳朵。哈米德的士兵虽然有攻城经验,但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鸣沙堡地势本来就高,火炮从上往下打,射程和威力都比平地强出一截。

大食人的冲锋势头被炮火压得一顿一顿的。哈米德的副官急得满头大汗:“将军,炮火太猛了,地面冲锋伤亡太大!”

哈米德咬着嘴唇,盯着那面黑色的苍狼旗看了许久,忽然下令:“收兵。”

“将军?”

“我说收兵。”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鸣沙堡居高临下,咱们的重炮全在轮台方向,带出来的全是轻炮。强攻等于填人命。”

收兵的号角在戈壁上响起。大食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缓缓退出火炮射程。石头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们退到十里外的一处绿洲驻扎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望。

“他们还会来。”李武在一旁说,“人还在,心就不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轮台城内,李继业站在刚修好一半的东城门下,身上的戎装还是城破那天穿的那一套。黑袍下摆溅了几点泥浆,领口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城墙豁口处,工匠们正在用新烧的城砖填补缺口,锤凿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石灰和新土的气味。

刘英从龟兹回来了,不但带回了龟兹王的归附表,还带来了十六个西域部落的联名书信。信上写得很直白——只要大胤能保证商路安全,西域各部愿永为藩属。没有一句虚文客套,大概是因为这些年在夹缝里求生的日子过够了,不想再等了。

李继业看完书信,对刘英说了两个字:“做得好。”

刘英没有得意。他跟西域打了半辈子交道,深知这些部落的归附从来都不只靠纸面盟约维系。今天他们臣服,是因为大胤打赢了;明天大胤一旦示弱,第一个倒戈的也是他们。真正的忠诚养成需要时间。他问:“大食那边呢?没了鸣沙堡,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

小主,

“已经恼羞成怒了。”李继业把鸣沙堡的战报递给他,“石头把他们援军的第一次进攻打退了,但哈米德没撤。三千人驻扎在鸣沙堡以南十里外的绿洲,还在等机会。”

“哈米德这个人我知道。”刘英皱起眉头,“前几年在西域商路上打劫商队的就是他的部下。此人韧性很足,吃了亏从不当场发作,一定要把账本翻到底才还手。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李继业点点头。柳如霜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哈米德在大食军中算不上勇将,但以坚韧狡猾着称。他驻扎在绿洲不动,要么是等后援,要么是等轮台方向的配合。而轮台已经丢了,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

“哈米德还在等一个不存在的援军。”李继业看着舆图上鸣沙堡的位置,“他不知道轮台已破的消息,还以为大食在轮台的守军能配合堵住咱们东进的路线。咱们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夹击他的人。”

“末将愿往。”刘英抱拳。

“带上你的西域骑兵。”李继业抽出令箭递给他,“连夜出发,天亮前务必赶到鸣沙堡,与石头前后夹击。务必全歼哈米德部,不允许有一个人逃回大食报信。”

刘英双手接过令箭:“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