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弩车是京城火器局新造的,用的不是火炮,而是强弩。弩箭有手臂粗,射程虽然不如火炮,但近距离穿透力极强。
“放近了,听我号令。”石头盯着敌军,“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
弩车齐发。手臂粗的弩箭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响彻战场。
铁甲军的铠甲能挡刀剑,能挡弓箭,却挡不住这弩车的近距离攒射。前排的士兵像被巨锤砸中,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后面的士兵收不住脚,被尸体绊倒,阵型大乱。
“苍狼营,冲!”
石头一马当先,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他们没有正面冲击,而是沿着铁甲军的侧翼切割。苍狼营的骑术天下无双,一人双马,在敌军阵中来回穿插,刀光闪烁如电。
铁甲军的优势是正面冲锋,一旦阵型被打乱,笨重的铠甲就成了累赘。转不过身,跑不起来,只能被动挨打。
石头一刀劈翻一个大食军官,抬眼望去,只见阿里木在阵后急得跳脚。
“想跑?”石头冷笑,双腿一夹马腹,“追!”
三千铁骑咬住了铁甲军的尾巴,一路追杀。
绰罗斯面色铁青:“鸣金收兵!”
收兵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铁甲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回本阵。
第一回合,汉军完胜。
阿里木回到阵中,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你不是说你的铁甲军天下无敌吗?”绰罗斯冷冷道。
“他们的弩...”阿里木咬牙切齿,“那种弩车,我从来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绰罗斯深吸一口气,“今天先扎营,明日再战。”
“扎营?”阿里木瞪大了眼,“我死了那么多弟兄,你说扎营?”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冲过去送死?”绰罗斯指着前方的汉军阵地,“你看清楚,他们的阵型滴水不漏。正面强攻,你多少人命都不够填。”
阿里木胸口起伏,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明天,我要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绰罗斯转身回了大帐。
夜里的戈壁滩冷得像冰窖。绰罗斯坐在帐中,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李继业在拖时间。
他在等什么?
“报——”亲兵冲了进来,“大帅,饮水只剩三天的量了。”
绰罗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士兵省着喝。”
“可是...今天打了仗,伤兵要水,战马要水...”
“我说省着喝!”
亲兵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绰罗斯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打败李继业,否则不用打,渴都渴死了。
可是李继业显然不打算跟他硬碰硬。那小子的策略很明确——拖。
“该死的李破。”绰罗斯骂了一句,“教出来的儿子跟他一样滑。”
汉军大营里,篝火烧得正旺。
石头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削着一根羊骨头啃。刘定远老将军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老将军,您说绰罗斯现在在干啥?”石头问。
“急得跳脚。”刘定远笑了,“他的水快喝完了。”
“那他还等什么?赶紧打啊。”
“打了,没打过。”刘定远指了指白天的战场,“明天他会拼命。明天的仗,才是真正的硬仗。”
小主,
石头放下羊骨头,看向李继业的大帐。帐中灯火未熄,李继业还在看地图。
“大帅知道明天会拼命。”刘定远说,“他在想怎么才能让咱们少死人。”
石头没说话,站起身走向大帐。
帐中,李继业果然在灯下苦思。柳如霜坐在旁边,正帮他标注地形。
“还没睡?”石头掀帘进来。
“睡不着。”李继业揉了揉太阳穴,“绰罗斯明天一定会全力攻我侧翼。大食人的火炮虽然笨重,但如果集中轰击一个点,咱们的阵线会被撕开。”
“那就让他撕不开。”石头坐下,拿起水囊灌了一口,“你信我吗?”
李继业抬起头。
“明天,把苍狼营放在最前面。”石头说,“他轰他的,我顶我的。只要我不倒,阵线就不倒。”
“你会死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石头咧嘴一笑,“再说,老子还没娶媳妇呢,死不了。”
柳如霜看着这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李破带出来的兵。这就是大胤的将。
“我有个主意。”柳如霜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敌军火炮射程远,但笨重。咱们可以...”
夜更深了。
戈壁滩上的风停了,万籁俱寂。
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上将血流成河。
但今晚,火堆还在烧,士兵们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石头躺在沙丘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嘴里叼着一根枯草。
“爹,您在天上看着吧。儿子明天就让您看看,您教出来的兵,不孬。”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响起了父亲赵铁山的声音。
“石头,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用打仗。”
“爹,我知道了。”
星光洒在年轻的将军身上,像一件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