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臣不结党。”
“不全是。”李继业缓缓摇头。
暮色渐浓,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表情都藏进了暗处。
“还因为你够狠。”
够狠。
这两个字像一把小巧的匕首,不声不响地递到了孙有余的咽喉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那么一瞬间,巷子里只剩下风吹槐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更鼓,一声,两声,像是某种沉闷的心跳。
“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孙有余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你明白。”李继业的目光忽然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与他方才那副温和模样判若两人,“你比谁都明白。从你接手御史台那天起,你就在等这一天。”
孙有余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继业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账本:“你知道查这些案子会得罪人,但你不在乎。不但不在乎,你还巴不得得罪得越狠越好。因为你觉得——得罪了勋贵,反而会让父皇更信任你。”
“你在赌。”
这三个字,一锤定音。
“你赌父皇需要一个孤臣。一个跟所有人都过不去、只能依附皇权存活的孤臣。只有这样,父皇才会死保你,你才能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
孙有余沉默着。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侍从仍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他的袖角。
李继业说得太对了。
他对这件事想了很多个夜晚。御史中丞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什么清流美差。要么变成皇帝的刀,锋利、冷酷、没有朋友;要么变成勋贵的狗,温顺、乖巧、皆大欢喜。
小主,
他选择做刀。
不是因为刀比狗高贵,而是因为刀至少还握在自己手里。
“殿下想说什么?”孙有余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些许。
李继业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凑近一步,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想说——你做刀,我不反对。”
“那些真正鱼肉百姓的,你砍多少我都不管。侵占民田的,强抢民女的,贪墨军饷的,有一个算一个,你尽管查,尽管办。”
他的语气忽然一沉。
“可若是为了凑数,把一些鸡毛蒜皮的陈年旧账也翻出来,搞株连,搞牵连,把几十年前的事挖出来给人定罪——”
“——我第一个不答应。”